第167章 我要退位讓賢

2024-06-11 02:07:24 作者: 隨便老哥

  冀州,鄴城。

  作為冀州的州治所在,鄴毫無疑問是一座大城。

  除了它本身的主城之外,鄴縣還有另外的三座城池,分別是平陽城,武城與九候城。

  夜幕已深,可韓馥的官署中,依舊燈火通明。

  主廳中,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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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牧,鞠義反叛雖對軍心不利,但並不可能傷及冀州根本,您為何會答應了那袁紹呢?」長得看起來有點兒方方正正的長史耿武打破沉寂,勸說道。

  就在白天的時候,他們收到了冀州大將鞠義率軍反叛袁紹的消息。

  這對正處於左右兩難之間的韓馥而言,是一個分量極重的事情,直接讓他心中權衡的天秤開始朝著向妥協袁紹傾斜,但他嘴上卻並沒有將此事說出來,只是對眾人說道:「鞠義雖然驍勇善戰,但他反叛,我還並沒有將此事放在眼中。」

  「之所以答應高幹與荀諶的勸說,是另有緣由。」

  治中李歷起身說道:「州牧,冀州雖然偏僻,但甲士百萬,糧食足以維持十年,而袁紹則是孤客窮軍,仰我鼻息。就如同嬰兒在我手上一般,一旦斷了奶,立刻就會餓死,為什麼我們竟要把冀州讓給他?」

  他這番話,引得堂上其他人連連頷首。

  他們今夜齊聚於此,就是因為此事。

  對於韓馥竟然要答應高幹和荀諶的遊說,決定主動將冀州讓給袁紹,他們非常不能理解。身為一州之牧,你乾的好好的,眼看著甚至於有與天下豪雄一爭高低的機會,你竟然要拱手讓人?

  這如果不是腦子被漿糊給糊了,一般人可干不出這樣的事情。

  韓馥臉上寫滿了惆悵,搖頭說道:「我是袁氏的故吏,若無袁氏,我不可能會站在現在這個位置。況且我的才能也不如本初,量德讓賢,這是古人所推崇的。」

  堂上眾人聽到這話,一個個眼神都充滿了怪異。

  在這個時候談量德讓賢,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其他人為了爭一州之地,都殺得屍橫於野,血流漂杵了。

  你守著地富兵強的冀州,竟然要談讓賢……

  「州牧,袁本初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他這分明就是要反叛朝廷。與其白白拱手讓人,還不如州牧善加利用,謀一番大事。」治中李歷勸說道,「現在天下群雄並起,儘管每個人的口中都喊著為了蒼生,為了社稷,可實質上還是自己想成就一番霸業。」

  「旁人能做的,州牧同樣可以做得。而且州牧雄踞冀州,有充足的糧食,有強盛的兵馬,只會比他人更有優勢。」

  韓馥輕嘆道,「我所苦惱之處,就是在此啊諸位。」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反叛朝廷,但袁本初害我,他假傳檄文,致使我沒能及時發現他的陰謀,也倉促間起了兵馬。現在想要抽身而退,已經是不可能了,在朝廷的眼中,我與袁紹、劉岱等人皆為一丘之貉,是為反賊。」

  「即便已經成為了反賊,可我與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袁氏相比,猶如皓月之於螢火,我哪怕占據了冀州,可恐怕也不會占據多久。與其如此,我為何還要苦苦堅持呢?」

  韓馥的這個理由,讓眾人忽然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冀州現在對於朝廷,確實是反賊之地。

  「州牧,若您現在選擇幫助朝廷 ,也必然會是一樁大功勞。」耿武勸說道。

  反賊這個事,其實還有尚可商榷的地方。

  如果在這個時候投靠了朝廷,那必然不會是反賊的說法,而是功臣。

  「當今皇帝生性殘暴,不行仁義,我恐怕不會落個好下場。」韓馥說道。

  說完,他還給眾人舉了個例子。

  「諸位不妨看看張邈等人的下場,據說死的挺慘。哪怕是我選擇了幫助朝廷,可在皇帝心中,我也許依舊還是個反賊,是我幫助袁紹才讓他有了那麼多的兵馬和糧食,屆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連跑的機會恐怕都沒有啊諸位。」韓馥說道。

  韓馥的理由雖然多,但聽在眾人的耳中,只有牽強二字。

  眾人不禁對韓馥有些失望。

  放著這麼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拱手讓人,他們還能再說什麼?

  「報!趙浮、程渙二位將軍求見!」

  一名侍衛忽然走了進來,沖韓馥稟報導。

  「他們如何來了?」韓馥嘀咕了一句,說道:「讓他們進來!」

  「喏!」

  片刻後,兩位英武的將軍一道走了進來。

  「末將趙浮、程渙拜見州牧。」

  韓馥的目光在這二人的身上轉了半晌,問道,「我命你們駐守孟津,防備公孫瓚,為何私自南下?」

  在公孫瓚揮師南下之後,韓馥為防萬一,命趙浮、程渙二人率領一萬強弩手駐守於孟津,如今戰事尚未蔓延到那裡,這二人竟然忽然回了鄴城,讓韓馥有些意外。

  趙浮有著一對極其顯眼的粗眉毛,像是濃眉潑上去的一般。

  他朗聲問道:「敢問州牧,可是準備捨棄刺史之位,讓袁紹領之?」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韓馥心下瞭然,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已經班師,來了那便來了吧,我確實有意退位讓賢,由袁本初接掌冀州。」

  「州牧為何要屈從與那袁紹?冀州兵強馬壯,袁紹只是客居於此,若州牧放心不下,我等大可率軍直接踏平了他!死人,不會有任何的仇恨。」趙浮喊道。

  他與程渙本率軍屯於河津,乍聽聞韓馥竟然要將冀州牧讓與袁紹,這才風風火火率軍從河津趕了回來,請命攻打袁紹。

  為了鋪墊此事,他們在回師途中,甚至刻意去挑撥了一下袁紹。

  舟船百艘,浩浩蕩蕩,擊鼓從袁紹的軍營旁經過。

  「你們不必再勸了,我心中自有主張。讓袁紹入主冀州,對你們,對我而言,皆是好事。」韓馥環顧諸人說道,「在朝廷的眼中,我們現在都是反賊。想成就一番大事者,跟著袁紹比跟著我要好。」

  「而不願以身飼賊者,大可早做抉擇,抽身而退。做反賊,我知道我是不行的,連起碼的魄力都沒有,這個決心我都下不了,我又如何能帶領諸位闖出一番大事呢?」

  「如果當今陛下是那仁善之人,我大可以帶著諸位投靠朝廷,與袁紹開戰。可當今皇帝雖不過十五六歲,但卻是心狠手辣之輩,不是那麼好易於之人,我也怕白白誤了諸位性命。」

  「此事,就此作罷吧諸位。」

  眾人聽到韓馥這番話,皆神色複雜。

  該說的都說了,勸也勸了這麼多天了。

  可韓馥竟然還做了這樣的決定,他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了。

  趙浮氣的差點一把擰碎了手中的刀柄,這一刻,他對韓馥失望到了極致。

  為了與袁紹開戰,他和史渙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結果千里迢迢跑來,竟然等來了這麼一個結果。

  韓馥的理由確實可以,但這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理由。

  這樣一個人,當初竟然為董卓那等梟雄所看重,舉薦到了如此位置。

  「州牧讓出冀州,或許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別駕閔純忽然說道。

  他這一開口,瞬間迎來了堂上除了韓馥外所有人的怒目而視。

  大家都在想辦法勸說韓馥,結果你這廝竟然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贊同,幾個意思?

  留著一撮小山羊鬍的閔純乾笑了一聲,說道:「諸位大可不必因為我這番話而氣惱,冀州的命運如何,現在其實的確很迷茫。我與諸位的命運,因為冀州也同樣迷茫。」

  「此時要做抉擇的不僅僅是州牧,還有諸位!」

  趙浮本身就不是什麼好脾氣,聽到閔純這番話,當即氣不打一出來,梗著脖子喝道,「有屁放屁,不要拐彎抹角,你到底要說什麼?」

  閔純微微一笑,「趙將軍不必如此急躁,容我與諸位詳細說過。」

  「我冀州北有公孫瓚率燕、代之卒來勢洶洶,東有袁紹虎視眈眈,為了奪下冀州,袁紹現在可謂是文的武的全用上了。儘管州牧心中另有所想,但事實是,這便是袁紹的陰謀。」

  「而除了這兩股勢力之外,我反倒更認為,來自南邊的壓力才是冀州真正的生死存亡危機,也是我等的危機。」

  長史耿武眉頭輕皺,問道:「你的意思是……朝廷?」

  閔純頷首輕笑,「正是朝廷!」

  「諸位該不會到現在還認為朝廷是一個只長了嘴巴,而沒有牙齒的老虎吧?」

  「自新皇即位,朝廷三公更迭之後,這一年多以來征伐之戰可是從未停下來過啊諸位。」

  「西征董卓,北討李傕、郭汜,此後當今陛下更是親自御駕親征,在短短半年的時間攻克兗州全境,並無敗績啊諸位。如此煌煌戰績,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堂上諸人,面色漸漸凝重了下來。

  在世道混雜之後,充斥在他們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駁雜了起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只知道朝廷是如何的無能,皇帝又是怎樣的昏聵殘暴,還真的沒有深思熟慮過這件事。

  現在聽閔純這麼一分析,他們忽然間意識到,不管朝廷和皇帝是怎麼樣的。

  但有一件事無可否認,朝廷的兵馬依舊是能征慣戰的。

  閔純這番話道出了韓馥的一半心思,他說道:「我是率先起兵襄助袁紹的人,反賊這頂冠,在我的腦袋上暫時是摘不下來了。閔別駕之言,也正是我想告訴諸位的話。」

  「冀州,現在的的確確是比較亂的,如何抉擇,至於諸位。」

  閔純接過韓馥的話,繼續說道:「前不久,朝廷有數路兵馬出了東郡,又有曹操親率數萬兵馬屯兵上黨,如此兵力布置,諸位難道還沒看出來,朝廷接下來要收復的是冀州嗎?」

  「不管是州牧繼續執掌冀州,還是袁紹入主,但與朝廷的一戰已是無比避免。」

  「欲成全一番大事,可首先得過朝廷這一關吶!」

  「張邈慘敗陳留,劉岱節節敗退,與王匡、鮑信差點被堵死在泰山郡,這皆是前車之鑑,也是朝廷真正實力的證明。」

  「諸位,不可輕敵啊!」

  堂上眾人的臉色越發的凝重了。

  如果拋去閔純那刻意渲染的廢話,用簡單一句話概括,那就是勢如破竹!

  就是朝廷自東征以來,一直都是勢如破竹!

  閔純看大家想的入神,微微一笑說道:「所以我說州牧放棄冀州也是一件好事,接下來的冀州,必然是亂戰的中心,各方勢力的角逐之地。」

  「心志不堅之人,就別摻和這場大戰了,免得……」

  他看了一眼韓馥,笑道,「免得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韓馥聽的面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本以為閔純是在向著他說話,結果說來說去,竟然還是為了罵他。

  這個長鬍子的老混帳。

  他陰惻惻的瞪了一眼閔純,卻並沒有發難。

  韓馥的心中也清楚,這些人在今天晚上齊聚於此,還是因為心中有他這個名義上的冀州刺史,實質兼名義上的冀州牧。

  「都早做打算吧,閔別駕也算是把我想說的都說完了,就這樣,都退下吧。」韓馥抬手說道,被閔純一番話罵的他心裡有點兒難受,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喏!」

  眾人稀稀落落的起身,三三兩兩結伴離開了韓馥的官署。

  ……

  子夜時分。

  沮授命侍女準備了一些簡單的酒菜。

  然後與剛剛從韓馥那兒離開的趙浮、史渙坐在一起小喝了起來。

  「二位將軍,喝酒的時候就別悶悶不樂了,該吃吃,該喝喝。」沮授看趙浮、史渙二人還在想方才的事情,出聲勸道,「你們現在想那麼多也是無用的,反而還壞了吃酒的雅興。」

  趙浮指了指撐起的窗欞外,那無比清晰地漫天星河,說道:「都這個點了,吃酒吃的本就不是什麼雅興。人家有雅興的人,不至於會在這深更半夜的時候吃酒。」

  「這個時候吃酒的啊,都是心中有事的。」

  史渙默默點頭。

  他就是這樣的人。

  沮授搖頭,斥責道:「兩個匹夫,根本不知文雅為何物!」

  「我這一扇小窗外,便是漫天星河,斗轉星移。窗內有二三好友,有酒有肉,這難道不是人間之雅事?難不成只有對月吃酒的才是風雅之人,我等對著星辰吃酒,就不風雅了?」

  「跟你說不到一塊兒去,但反正我吃的是滿腔怒火,真是氣煞我也。」趙浮喊道。

  他扔掉了酒樽,索性直接抱起了酒罈牛飲。

  並且,他還覺得自己一個人這么喝不過癮,也給沮授和史渙一人扔了一壇。

  「拿這個喝,大氣!」

  沮授:……

  臉上寫滿了心事的史渙,接連打著酒嗝,沖沮授問道:「你不是一直說自己智謀過人嘛,你給俺們兄弟說說,閔純那廝的話,到底能不能信?」

  菜還沒有動一筷子,但趙浮和史渙已經有了些許的醉意。

  沮授目帶深意,「能信,但他的話也稍微有些誇張了。」

  「那裡誇張了 ?」史渙問道。

  「朝廷。」沮授目中閃爍著點點精芒,說道:「如果我們鐵了心要對抗朝廷,成王霸之業,戰勝朝廷只需幾場漂亮的大仗便可。」

  「朝廷自東征以來,雖然的確是勢如破竹,但有些事,閔純並未提及。」

  趙浮與史渙頓時來了強烈的興趣。

  史渙連酒意都下去了幾分,急急追問道,「什麼事?快與我們說說!」

  沮授放下酒罈,微微往後一躺,以一副講故事的姿態,對二人說道:「這些事雖然只是道聽途說,但我相信,空穴不會來風,有人說,自然是有一定根源的。」

  「若想要敗朝廷,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錢糧!」

  史渙哼了一聲,罵道:「你這不是廢話嘛,你們今天勸諫韓馥,不也就是錢糧嘛!」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這點事?有錢有糧,那肯定打的是富裕仗嘛!」

  「你個二傻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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