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戰爭與文化
2024-06-11 02:06:28
作者: 隨便老哥
在失去了南武陽和顓臾城這兩道屏障之後,東陽城數層包圍圈的瓦解便十分的輕易。
儘管韓浩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強行彌補各處的窟窿,可也難抵軍中的流言霏霏。
將士們軍心渙散,令他根本無力抵禦朝廷兵馬的進攻鋒芒。
在接到王匡派人傳來的命令之後,韓浩也未做猶豫,立馬撤軍,繞道去與王匡回合。
在東陽城外,當夏侯惇見到曹洪的時候,忽然對自己的眼睛產生了強烈的懷疑。
「你們不應該是餓了二十多天嗎?為何看起來反而紅光滿面的,你們吃啥了?」夏侯惇不解問道。
「整整二十六天!」曹洪不剩唏噓,仰天嘆息了一聲。
回想起這二十六天來他們度過的日子,可真的是一言難盡。
他和將士們在這二十六天的時間裡,好像把這輩子所有的痛苦和磨難挨個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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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面將士們越來越不安分,餓急眼了的將士們,幾乎隨時隨地都在發生械鬥。
那個時候,曹洪連覺都不敢睡。
稍微一眯眼,他就感覺發生了譁變,將士們自相殘殺,殺得血流漂杵。
好在在宰殺了戰馬之後,肚子裡稍微有了一些東西的將士們,終於安分了下來。
甚至於大家還集思廣益,悄悄出城搜集野菜,將周圍敵軍的情況也摸了個清楚。
「二十六天,在沒有糧食的情況下,這確實是一個漫長的時間。」夏侯惇說道,「你剛才為何沒想著突出重圍,怎麼就被包抄在了這裡呢?」
曹洪淡漠的瞥了一眼夏侯惇,「聽起來好像就你一個聰明人似的,我們隨軍不過帶了數日口糧,也不說多的,只是餓上一天,將士們就已經打不動了,你讓我怎麼突圍?」
「打仗那是要出力氣的,夏侯惇將軍!」
「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下令宰殺了戰馬,軍心安穩之後,將士們又出城弄了一些野菜,這才勉勉強強撐到了現在,如果你不來,我們在這兩日就準備殺出去!」
「不管是死是活,總歸是要搏一把。不然等馬肉吃完了,再繼續留在這裡,那就只有自相殘殺和餓死這兩條路可以走。」
夏侯惇聽完之後,眼神中只剩下了欽佩,「陛下常言,血與火才是磨礪將士的真正磨刀石,經歷過這一回,等這些將士恢復怨氣,必然皆是無敵悍卒!」
曹洪微微頷首,非常篤定的說道:「這是必然的。挨了足足二十六天的餓,只是死了幾個人,如此軍心天下無人能及。不得不說,還是陛下練兵有方。」
「這些將士遠比我想像中的要意志堅韌!」
「在十幾天的時候,我們連樹葉子都差點吃完了,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抗不下去了。」
夏侯惇狠狠抱了一下曹洪,「如今苦盡甘來了,我們先回南武陽休整。」
「你不知道陛下為了營救你們,這一次可是兵馬齊出!」
「南武陽那座有萬人將士御守的堅城,僅僅堅持了一天!」
曹洪的眼眶裡忽然間有淚花打起了轉,「陛下,實乃仁君!」
「這倒是。」夏侯惇咧嘴笑道,「但最令人惆悵的是,陛下現在對自己的名聲真的是一點也不在乎,反而還有些變本加厲的意思。為了開拓兵道,儘快營救你們,他強行下旨除了魯、沛等三國。」
「等這個事在天下間傳開,必然人心惶惶,那些王國、侯國怎麼能不有唇亡齒寒的擔憂?陛下的名聲也就好不了。」
曹洪好奇的看了兩眼夏侯惇,「你我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人,就別費那心思了。」
「我只知道一點,大爭之世,必然須有取捨。陛下的取捨,現在看來就挺清楚的。」
「那些謠言和惡意中傷,陛下應該是想用我們手中的刀去征服,去打破!」
夏侯惇腦袋狠狠一揚,「用刀解決問題,才是帝王該幹的事!」
……
隨著南武陽與顓臾城告破,曹洪從東陽城走出來,泰山郡全域復歸朝廷治下。
這一場戰爭雖然看起來簡單 ,可如果算上曹洪前期的戰鬥,前前後後歷時近三個月。
在劉辯打算移師南武陽,準備接下來戰事的時候。
荀攸忽然送來了一封奏表。
在奏表中他建議劉辯不必急於準備接下來的戰事,如今夏收在即,需先全力確保糧食安全。另外,青州黃巾軍與袁紹的關係有些不清不楚,似結盟又似敵對,朝廷應該暫時觀望。
劉辯稍作考慮,採納了荀攸的建議。
他下旨由曹仁、夏侯淵分率兵馬屯駐泰山郡南北,然後將其他的兵馬都抽調了回來。
既然是暫時觀望,他覺得就不必給青州的那些義軍鄰居製造太大的壓力。
朝廷數萬大軍屯於他們的家門口,只會讓黃巾軍惶惶不安,更快的倒向袁紹。
同時,劉辯也調回了屯於昌邑的曹操。
這一個季度完成的還不錯,現在也需要確定一下下一個季度的主要業務。
在各部兵馬回歸之前,劉辯先見到了他第一個用公車徵辟的鄭玄。
如果仙風道骨有具體的樣子,那一定就是鄭玄的樣子。
這位老者的衣著很樸素,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好像有些營養不良。
如果單看他的樣子,可看不出絲毫的仙風道骨,也不像是個大儒。
可他的氣質格外的出眾。
站在面前,就給人一種浩渺如高山,又和藹如霧靄的感覺。
這大概才是真正的仙風道骨。
劉辯並沒有準備過高的規格,只是態度客氣的為鄭玄準備了一場宴席。
「先生在家鄉安心治學,朕本不欲令先生跋涉山水而來,但天下混沌,朕欲肅清吏治,整頓地方,就必須要有足夠的良才。今年京畿大考,應者倒也雲集,結果也很出乎朕的預料,但今年如此,明年就不一定依舊會是如此。」席間,劉辯對鄭玄直言自己心中的焦慮。
「那些有識之士,各有所依,朝廷必須從庠序之列重新下手,開闢培養人才的道路。」
「太學的博士祭酒之位,將負責統籌此事。朕思來想去,天下恐唯有先生能勝任此事。」
鄭玄與劉辯相對而坐,雙手交疊抱於腹部,輕聲說道:「陛下志向高遠,這是天下萬民的幸事,只是老臣聽聞陛下似不願用我們這些老古董?」
劉辯倒也不遮掩,他哂笑道:「不如鄭公先聽一聽朕的打算如何?」
「願聞其詳!」鄭玄頷首道。
這一刻,劉辯恍然間有一種坐而論道的感覺。
為了映襯這樣的氣氛,他將跪坐換成了趺坐。
鄭玄將這一幕看在眼中,不禁和藹一笑。
他對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帝王,其實很是好奇。
劉辯醞釀了一下情緒,開始講起了他心中的道理:「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而同樣的道理,朕以為人才是王與百姓之間的橋樑,朝廷取士,不可不慎重。」
「少年,是王朝的希望,也是國家的未來,他們就像那七八點鐘,不是,就像那……」
剛要準備長篇大論一下的劉辯,在時辰上毫無徵兆的卡住了。
他掐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才尷尬的對鄭玄繼續說道,「少年就像那辰時的太陽!」
鄭玄溫和笑道:「這倒是一個新鮮的比喻。」
這一卡殼,把劉辯醞釀的高深情緒給攪了個稀碎。
他索性也不用那些之乎者也的說法了,而是用最言簡意賅的方式說道:「朕準備朝廷往後的教學,不分貴賤,不論老幼,只要他們肯學,朝廷便可教導。」
「而朝廷取士,則以每年的大考為標準。這是朕相對比較籠統的一個打算,鄭公聽完之後,還會答應嗎?」
鄭玄說道:「老夫一定會答應,但別人興許不會答應。」
「豪門貴胄把持著取士之路,寒門庶民難有出頭之路,已經很久了。」
「我本就是寒門出身,只是借著祖先的一點榮耀才能接觸到拜師學藝的機會。我的恩師第五元先倒不在乎門第之事,可我拜師馬融之時,卻嘗盡了辛酸冷眼,這不只是我一人的遭遇,這是天下無數寒門士子共同的遭遇。」
「寒門尚且如此 ,就更別說庶民了,書籍與他們而言是昂貴到高不可攀的東西。」
「陛下以弱冠的年紀能有如此的決斷,令老夫汗顏,可此事並非易事。」
劉辯笑了起來,「這個事,只有皇帝能做,別人是註定做不成的。」
鄭玄想說此事哪怕是皇帝做,也萬分艱難,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年僅十餘歲的皇帝都如此躊躇滿志,他這個學了一輩子,黃土已經快埋到脖子上的老傢伙,為什麼就沒有為朝廷取士豁出去一把的魄力呢?
「老夫願聞其詳,請陛下詳細論之。」鄭玄十分客氣的說道。
他那手一拱起來,劉辯忽然間有些不自在。
「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其實就提及了相應的方法,設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予邑。但朕想要做的,是從庠序開始為朝廷取士做準備,兼顧教化。於縣、郡府經歷兩次考試,而後可入太學求學,也可以直接參加夏至的朝廷取士大考。」劉辯詳細說道。
科舉,是一件相對十分複雜的事情。
而劉辯想解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辦的事,更加複雜。
這一說,就是個把時辰轉眼而過。
但總的而言,只有三件事,完善各地庠序以及太學,完成教學目的。
其次,便是縣、郡、朝廷三道考試,及進士及第後的取士。
最後順帶完成當代儒者們心心念念的教化之事。
這是劉辯最不重視的一件事。
談教化,首先要百姓解決溫飽 ,又要文化普及,又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