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他莫不是瘋了

  桌上的山珍海味，左星塵一筷未動，這一大海碗面，與半碗肉鹵，卻吃得乾乾淨淨。

  放下碗來，皇甫巨樹看看自己的大海碗，再看看左星塵的，兩個人相視大笑。

  「晚輩想看看嬸嬸。」左星塵吃過了面，看了眼對面而坐的一大家子，唯獨不見那位美婦，妻妾不上堂，她還在遵循著古訓。

  

  皇甫巨樹絲毫沒覺得不妥，揮了揮手。

  「好，叫我賢妻過來吧，讓恩主看看她。」

  再次來到左星塵面前，美婦面容更顯憔悴。

  她親手端起茶盞，要給左星塵續水，被左星塵扶著，坐在身邊。

  他身軀微震，一滴清水，忽然出現在身前，隨手一揮，這滴黃泉星魂，沒入了皇甫氏身體。

  無限的生機，就在室內，無窮釋放著。

  左星塵醫術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喚起對方的生機，去病生新。

  片刻之後，室內生機盎然，桌邊的一盆盂蘭，竟然猛長了寸許，一盆百年生，也忽然生出綠意來。

  左星塵專心致志，全力修補著皇甫氏的生機，連巨古巨獸，都能在黃泉面前，重煥新生，何況是普通的女子呢，只要不是已死，左星塵就一定救得回來。

  又過了片刻，左星塵才收回了黃泉星魂。

  在他的面前，美婦仿佛大夢初醒一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張開眼睛。

  血氣，在她體內活潑潑奔流著，紅暈，如花在她臉上綻放，她有如新生一般，渾身散發著逼人的生機。

  「天哪……」

  美婦讚嘆了一聲，就淚眼模糊，就要伏地跪謝。

  「多謝恩主……」

  左星塵一把就把她扶了起來，一轉身，大家主皇甫巨樹已經搬山倒樹一般，直直跪在地上，邦邦邦地磕了四五個響頭。

  驚得左星塵一把扶起來，那邊卻又跪倒一大片……

  「怎麼會這樣……」左星塵無語至極。

  他感受得到，皇甫巨樹一家人的感激之心，如此摯誠，這發自內心的感激，令人動容。

  好不容易安撫住諸人，左星塵詫異問道：「家嬸其實身體還好，只是好象思慮過重，心脈受損極重，若不及早救治，恐怕會有損壽數了。」

  皇甫巨樹長嘆了一聲。

  「婦人家心小，本來沒有什麼大事，我家醜兒，一個月前，被王八蛋的劉家退了親事，從小的娃娃親，退就退吧，偏偏賤內覺得顏面無光，又怕丑兒被人輕賤，無人肯娶，象我們這樣的人家，勢力等級太高，沒人看得上咱，等級太低的，又怕人恥笑，這才一病不起，又不肯看醫生，怕外人知道又生笑話，這才拖到現在……」

  左星塵一怔：「丑兒？」

  皇甫巨樹用手一指，左星塵放眼看去，正是那位豐滿壯碩的皇甫家的大女兒，這時，快要哭暈過去了。

  左星塵眉頭微皺，想起一句老話，人善被人欺啊！

  「別哭了妹妹，劉家的小王八蛋不肯娶咱，是他沒有福氣，我們找更好的。」左星塵鄭重說道。

  皇甫巨樹連連點頭：「對對，大侄子說得對，咱是有福之人，沒人要，他要！」

  「什麼……」

  皇甫巨樹一句話落，左星塵仿佛感覺到黑雲蓋頂，又有滾滾雷聲，從東天而來……

  禍從口出，一點都不假。

  就比如，左星塵清清楚楚地看到，皇甫家的小丑兒，眼睛瞬間明亮了起來，若有所思地看向左星塵，神情已經寫得明明白白。

  「不錯啊，可以啊，我看行……」

  一根筋的家族，決不能讓悲劇發生。

  左星塵劇烈咳嗽了一氣，鄭重宣布：「皇甫叔叔，改天，讓賤內為您做一頓武商的吃食，也是很特別的。」

  皇甫巨樹眨巴了兩下眼睛，看了眼女兒，又轉臉看著左星塵。

  「賤內……那麼，妾室還沒有吧？」

  「有了，有了，」左星塵趕緊聲明：「皇甫叔叔，小侄為了傳續煙火，接連娶了七個媳婦兒，家母不准小侄再納妾室了，咳咳。」

  「那倒可惜了。」

  皇甫巨樹只嘆一門好親事，泡湯了。

  左星塵提出要看皇甫神錘，這才是重中之重。

  一屋子的人，眼睛都明亮了起來，期待之色極重。

  左星塵跟隨著皇甫巨樹，一路來到了神堂。

  皇甫氏家風樸素，至少在這裡，看不到七星觀的宏偉壯觀，也看不到藥王殿的氣勢恢宏，只有一排大屋，建造得結實耐用。

  唯一的樓宇，就是神堂了，過了宗祠，皇甫巨樹打開神堂之門，推門而入。

  神堂內，裝飾奢華，空蕩蕩的神堂正中，擺著一柄打鐵用的錘子。

  與家風相似，這柄錘子只比普通的大煉錘，大了少許，上面倒是鐫刻了許多符紋。

  靜靜地供在供桌上，有人專門每天過來，上香，擦拭，小心侍候著，期待著一片赤誠之心，能打動神錘，令他的器魂歸來，重新為皇甫氏，延續幾百年的輝煌。

  上香，跪拜，皇甫巨樹就差以淚洗面了，他悲戚地看著左星塵，嘆息說道：「祖宗傳下來的神錘，當年只需一錘落下，就能砸出一隻靈器來，如今倒好，我們辛辛苦苦煉製出來的東西，要送到七星觀，求人家來鐫刻符陣，才能提升到靈器的地步。看人臉色，毫無尊嚴啊，大侄子，你的天賦之錘，能否幫皇甫氏，重返輝煌呢。」

  左星塵鄭重點頭：「我盡力，下面，給我講講如何煉器，講講這隻錘子為何會成為凡鐵吧。」

  皇甫巨樹點頭，拉著左星塵，就坐在神堂的門檻上，講起了皇甫氏的歷史。

  皇甫氏的發跡史，是從一位鐵匠開始的，幾百年間，一直在傳承著這隻煉錘，經過幾百年的錘擊與火煉，普通的煉錘，多了一道道符紋，成為一柄神級煉器……

  左星塵頓時一驚，指著神錘問道：「你是說，那上面的符紋，並不是鐫刻上去的，而且，歷經歲月曆經磨鍊，自己出現在錘子上的……」

  「正是如此，我們皇甫氏天生愚鈍，從沒有在煉錘上動過心思，上面的每一道符紋，都是自然而生，是天地所賜。」

  左星塵好奇心大起，想拿下神錘來，仔細看看。

  皇甫巨樹糾結半晌，才起身來到供案前，恭恭敬敬雙手取下神錘，捧到左星塵的身前。

  左星塵拿到神錘，只覺得手上一沉，這錘子比它看上去的份量，要重幾倍，經過無數次鍛打煉灼後，漆黑的錘體，沉凝，有力！

  左星塵看著上面的符紋，一道道天然形成的符紋，具有著令人震憾的美感，一經握在手裡，有一種要溶與血肉的力量感！

  關鍵是，符紋竟然會自然而生麼……

  鬼斧神工不足以讚美此錘上的符紋之美，左星塵不得不讚嘆天地法則之偉大，世界上，之所以會有符紋，就是天地法則留給世人的符號。

  這才是最初始的符紋，比起祖文祖符來，都要純粹而了不起。

  左星塵讚嘆一番。

  左星塵試著釋放出天賦之錘來。

  他修煉《上善若水，重鑄篇》後，所得到的天賦武技，就是這錘虛空之錘，也就是皇甫巨樹眼中的天賦之錘。

  天賦之錘一出，沉重的威壓，波及到神堂，令堂上脆弱之物，轉眼化成碎屑。

  皇甫巨樹已經看不到神堂的受損了，他的眼睛，直盯著那柄天賦之錘，眼中全是期盼之色。

  左星塵試著運起天賦之錘，砸向手中的皇甫神錘。

  轟隆一聲！

  巨震從兩柄巨錘間波動開，候在一邊的皇甫巨樹，衣袍頓時撕裂，他也顧不上，只用一道武力波，護住身軀，專心看著左星塵錘鍊神錘。

  夜晚的煉王府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裡，他們熱切期盼著神跡再度落到皇甫氏身上，喚醒錘中的神靈，繼續為皇甫家的煉器製造出舉世聞名的靈器。

  左星塵只試了幾次，就放棄了。

  「皇甫叔叔，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的天賦之錘，真的能喚醒神錘的器魂，是誰告訴你，天賦之錘有此大用？」

  皇甫巨樹急切說道：「幾位大國師，都是這樣說的，你要修復的並不是錘體，是器魂，它在錘子裡面……」

  左星塵一怔：「錘子裡面……」

  「是啊，錘魂界！」

  左星塵腦子轟地一聲，明白了過來。

  地獄冥槍是有槍魂界的，地獄冥槍的另一半，絕滅神槍，一樣擁有槍魂界，神錘之所以神奇，就是因為，他已經擁有了錘魂界，只要進入到錘魂界內，才能修復錘魂，令皇甫氏神錘，重發生機。

  想通了這一點，左星塵開始詢問神錘失神的原因。

  皇甫巨樹卻說不清楚，只說多年前，忽然神錘失去了光彩，無法與自己溝通，並且，再也沒有了能一錘砸出個靈器的能力了。

  其實，這柄神錘，曾經在他手上，連出過三隻神器，之後，就只出過頂級靈器，隨之就是低級靈器，之後，就變成了一塊凡鐵了。

  皇甫巨樹很難過，諾大的漢子，兩眼微紅，就差肩膀聳動了。

  左星塵安慰他：「叔叔放心，我一定盡最大可能，幫你修復神錘，只是，這真的是件浩大的工程，非一日可成，最近，我滿腦子都是解救夏蟲這件事，如果皇甫叔叔，肯將神錘帶到鐵岩谷，就省了我的奔波之苦，您知道，夏城過於巨大，煉王府距離鐵岩谷，足有一二百里之遙。」

  皇甫巨樹沒有猶豫，點頭答應。

  左星塵告辭出來，皇甫氏幾百族人，依依不捨，一直送出老遠，又派他們的最強者，護送左星塵離開。

  皇甫雲歌，也在人叢之中，帶著幾分嬌羞，帶著幾分期待地一直目送他遠去，才殃殃而回。

  左星塵與眾人連夜返回了鐵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