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死而復活

  蘇老太鬼哭狼嚎地衝進內院，把提燈扔在地上，一頭撞到蘇老頭懷裡，上氣不接下氣道：「老頭子，家裡鬧，鬧鬼了。」

  蘇老頭被她撞得肋骨都要斷了，沒好氣道：「半夜三更談什麼鬼，也不怕真把鬼招來。」

  「我說真的！」蘇老太顫抖著聲音道，「剛才不是有人敲門嗎？我說了不用理，你非讓我去開門，我問那人是誰，他說他是秉誠！」

  提起蘇秉誠蘇老頭就想起老二夭折的事，火氣又上來了，一把推開蘇老太，訓斥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看你就是虧心事做多了，才疑神疑鬼。」

  「你扯哪去了，關虧心事什麼事，我真聽到秉誠說話了！」

  

  蘇老太嚇得要死，蘇老頭卻沒當一回事。

  「行了，別瞎鬧了，秉誠都死了六年了，你還能聽到他說話？肯定是你聽錯了。」

  蘇老頭翻了個身繼續睡，蘇老太還要辯解，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她心中一緊，拽住蘇老頭的手，驚慌道：「你聽，又在敲了。」

  蘇老頭耳朵沒有任何毛病，自然聽到大門處傳來的「砰砰聲」，他煩得要死，大聲咒罵道：「誰在那搗亂！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當心我抽死你！」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爹，是我，秉誠，我回來了，快給我開門呀！」

  蘇老頭驚住了。

  還真是秉誠的聲音。

  難道他也幻聽了？

  怔愣間，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驚得他心都差點蹦出來，待聽到蘇老太激動的聲音：「你聽，是秉誠的聲音吧」，恨不得給這老婆子一記耳光。

  知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

  側耳傾聽了好一會，確定不是幻聽，蘇老頭這才披衣起床，提起風燈，似乎要出去。

  蘇老太驚恐地看著他，「你要去哪裡？」

  蘇老頭頭也不回道：「去門口看看。」

  「等等我！」

  蘇老頭走了，蘇老太哪裡敢一個人呆在房間裡啊，萬一那隻鬼沖她來怎麼辦，她哪裡是鬼的對手，便跳下床，拉著蘇老頭的手一塊出去了。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向門口，門外的蘇秉誠看到燈光，知道有人出來了，沒繼續敲門，等著裡面開門。

  蘇老頭開門之前，從牆角摸了根棍子，想著要是哪家孩子半夜三更搗亂，一定要狠狠揍一通，看他還敢不敢消遣他們。

  壯著膽子開了門，便見門外站著一個人，臉龐異常熟悉。

  濃眉，大眼，高鼻，薄唇，跟他長得沒有半點相像，曾經一度讓他懷疑蘇老太是否偷人生下的二兒子，竟然真的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啊！」蘇老太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蘇秉誠一個箭步上前，扶住蘇老太，擔憂道：「爹，娘這是怎麼了？太激動了嗎？」

  蘇老頭驚魂未定，遲疑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蘇秉誠：「……」

  怪不得喊了半天才給他開門，原來把他當鬼了。

  「我當然是人阿，」蘇秉誠笑道，「不信您看地上，我有影子。」

  蘇老頭剛才驚得什麼都忘了，這會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有影子，才相信蘇秉誠的話。

  二兒子死而復活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我先把娘送回房間，再慢慢跟您解釋。」

  蘇秉誠抱蘇老太回主屋的時候，發現兩旁的屋子都沒有亮燈，心裡有點納悶，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妹睡得這麼沉嗎？這麼大動靜都沒聽見？

  但也就疑惑了一下，沒有多想。

  放下蘇老太后，他走出房間，發現蘇老頭沒跟上來，便回到大門，發現他爹正看著門口十幾輛馬車出神。

  便笑道：「爹，這些都是我帶回來的東西，先讓他們卸到院子裡，客房應該空著吧？讓他們住一宿，明天再去鎮上客棧住。」

  蘇老頭怔怔地看著蘇秉誠指揮這些人卸貨搬貨，而後自己從馬車裡取了個食盒出來，對他道：「爹，這是我從縣裡帶回來的吃食，原本想給你們當宵夜吃的，既然你們都睡了，就先放井裡吊著吧，看明天還能不能吃。」

  眼下大熱天，只有井裡涼快些，吃不完的東西都是吊到井裡保鮮。

  蘇秉誠一邊忙活一邊問蘇老頭，「澤霖小玉和小香小浩這些年怎麼樣了？沒發生什麼事吧？身體還好嗎？……」

  他只當孩子睡著了，便沒有急著去見他們，畢竟小玉是個大姑娘了，他不能隨便進她房間，把他們吵醒也不太好，不如明天給他們一個驚喜。

  當然，內心也有點近鄉情怯，沒見到孩子之前，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們；眼下就要見到了，卻又有點膽怯。

  雖然海難是意外，但他這幾年都不在他們身邊，也不知道孩子會怎麼想。

  要是他們怪他，和他不親近了，怎麼辦……

  蘇老頭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告訴他澤霖不讀書了，去給人家運鏢，弄斷了腿，被他們趕去老屋，差點被澤寶放火燒死，然後跟他們斷親了？

  還是告訴他蔡氏不僅給白氏下毒，害她難產身亡，害得兩個孩子先天不足，還意圖謀殺蘇含玉？

  亦或是告訴他，他不是他們親生的，是老婆子撿來的？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如同走馬燈一樣在蘇老頭腦海里飄過，沖淡了蘇秉誠死而復活帶給他的欣喜，讓他心中充滿了憂慮。

  二兒子回來是回來了，可人，留得住嗎？

  他要是知道他們幹過的事，知道他們和蘇澤霖蘇含玉等人的矛盾，知道自己的身世，還會認他們這對爹娘嗎？

  蘇秉誠把帶回來的人、車、馬都安頓好之後，便要回三院歇息，蘇老頭不知道出於什麼心裡，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三院的門反鎖了，你留在外院睡吧，免得吵醒孩子。」

  蘇秉誠點頭同意，「爹您考慮得很周到，時間不早了，您也歇息吧，明天我再慢慢給您說。」

  「好。」蘇老頭應道，腳步沉重地進了內院。

  他剛回到房間，蘇老太便醒了過來，兩眼閃閃發光，揪著他的衣袖問道：「老頭子，秉誠居然還活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