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0 千面郎君

2024-06-11 00:53:45 作者: 戎衣公子

  衛槐君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緩步走進房間,走到了秦深的面前。

  他穿著一件青色直裰,雲緞對襟,看起來管條筆直,似竹頎長。

  臉上沒有施以粉黛,而是乾乾淨淨的,蒼唇涼薄。

  說他是衛槐君,其實更像是文琅。

  「爹、爹?」

  庚子激動地渾身發顫。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他這一聲輕喚,立刻給秦深肚子裡的孩子證名了——

  大家心中皆道:原來她的丈夫沒死,那肚子裡的便不是野種了。

  衛槐君笑眸看向秦深,溫聲喚她:

  「琅琅,是我。」

  秦深心中一凜,驚詫奔潰的眸子中,閃過了三分疑惑之色。

  她與衛槐君靈犀相應,這個人畫皮畫骨,卻有形無神,即便竭力模仿了,他仍舊不是他!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身為文琅的衛槐君,從不會喚她琅琅!

  扮作這個樣子,他意欲何為?這個人又是誰?

  「衛槐君」察覺到了秦深的抗拒,眸色一沉,抿著三分笑意道:

  「終究是瞞不過你的,我想替你解圍,你卻這般不領情。」

  他當著眾人的面,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真容來,歉疚著看著她,為難道:

  「深兒,你我還要躲躲藏藏到何時?你丈夫死了,你身子也給了我,孩子是我的,我必須要認它呀。」

  這個人頂著『青木』的皮囊,又開始了新一輪表演。

  吃瓜群眾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毛大娘看到了他面具下的臉,驚呼一聲道:

  「怎、怎麼有兩個青木啊啊!!」

  她這一喊,擠在房間的婦人紛紛往後退去,顯出了站在最角落,臉色鐵青的青木。

  兩個青木對上了眼,一個黑著臉怒氣橫生,一個尷尬笑著,饒了饒頭。

  「原、原來你在這兒啊!」

  假青木打了個哈哈,長嘆一聲,擺手道:

  「算了算了,我將事實真相說出來吧,她腹中之子確實是建州人的種,只是不是建州故皇帝的,而是我襄王的。」

  他大手一掀,又扯掉了張人皮。

  靄宋揉了揉酸脹的臉,桃花眸飛揚而起,朝著秦深投去了一個示愛的眼波。

  恣意瀟灑,風流倜儻。

  青木認得靄宋,進宮後也知道了他真實的身份,看他不羈灑脫的模樣兒,冷聲道:

  「你來這裡做甚麼?」

  他不是奪嫡失敗後,被扁去隴西了麼?怎麼會在蘭州出現?

  靄宋一瞬不動的盯著秦深看,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深沉愛意,他笑道:

  「當爹呀——」

  「……」

  秦深坦然的與之對視,緘默不言。

  像,他確實是輕歌縱馬,隨性風流的花間酒。

  但卻不是那個奪嫡失敗,被她傷了心的襄王靄宋!

  「你究竟是誰?你還有多少層皮相沒有揭下來?」

  她出言質問,壓根不認他是靄宋。

  『靄宋』眼皮子一跳,維持著嘴邊的笑意,他淡淡道:

  「你在說什麼?我是誰,你不認得了麼?」

  他還想說些什麼,這個時候,突然從窗外飛來一把長劍——

  寒光擦過他的臉龐,狠狠釘在了門框邊上!

  劍身錚錚長鳴,懸在劍上的酒葫蘆,咣當一聲,灑出了不少醇香的美酒。

  「靄宋」看了一眼這劍、這酒葫蘆,他低聲嘀咕著:

  「流年不利,出門沒看黃曆,爺溜兒了先——」

  他一個箭步跨踩到了炕上,按住了秦深的肩膀!

  秦深低呼一聲,下意識護住了自己的小腹,卻見這個人沒有任何對她不利的舉動,只是俯下身,湊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撂下話後,他飛身一撲,撞破了木質窗格子,跳到了西屋後的河水中。

  幾個沉浮間就不見了人影。

  秦深有些傻眼,到了最後,他是誰,是敵是友全然不知道。

  而他最後留下的話兒,竟是一句:

  『別墮了孩子,否則你會後悔的!』

  他被人拆穿跑了,青木和毛大娘第一個撥開礙事的婦人們沖了出去,追到了窗外的河邊。

  秦深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鞋也跟了出去。

  她站在院子中央,老遠處已看到了長身玉立,立在院外的靄宋。

  真正的靄宋。

  還是一雙徒惹情債的桃花眸,一段風流骨,三分恣意魂。

  心在桃源外,兀自笑春風。

  可他嘴邊的笑意,多少帶了些苦澀,看向她的目光,不似初識那邊純粹灑脫。

  經歷了一些事,她或許仍是他垂釣十年方得的魚,可他卻不是自詡風流的花間酒了。

  秦深對靄宋是愧疚卻又坦然的,複雜的情緒下,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寒暄招呼,說一句:好久不見?還是相識陌路,裝作不識?

  到底……為了虎子,她曾利用過他,間接害死他的母親。

  甚至,還毒殺了他的父皇。

  靄宋將骨手攏在寬袖中,施施然立在寒意秋風之中。

  夜色濃重,月影稀薄,他淺淡開口,聲兒似月光流瀉,一點點鋪成開來:

  「借一步說話?」

  秦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青木大約知道一些其中糾葛,並不願意讓秦深單獨與他相處,他攔住了她,逕自搖了搖頭。

  秦深扶上青木的小臂:

  「沒事的,他若想害我,方才那把飛擲進來的劍,就不會只釘在門框上了。」

  言罷,她跟著靄宋繞過河邊,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山腳下。

  月光照在河邊上,閃著粼粼的波光,溫柔的照出兩個人的身影。

  相默無言,良久後,靄宋才輕笑開口:

  「你以為,我會恨你怨你,心生報復了才來這裡找你?」

  秦深啞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恐怕還是會那麼做的。

  「你也太小看我了。」他能夠預見秦深的沉默,也不奢望她能說些什麼,只是仰頭看向夜色星辰。

  「你不說話,想來毒殺皇帝後,多少有一分念及到我了——別掛心,他並不是你毒殺的,他在漢軍圍城的那日就已經死了。」

  靄宋給秦深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她驚詫地抬起頭,喃喃道:

  「怎麼可能——那率軍逃回金陵,宿在通州別院,喝下我遞去毒酒的人又是誰?」

  「那個人是誰,你與他同床共枕一夜,竟不知道麼?」

  靄宋回眸看向了她,聲線低沉,帶了幾分隱忍的情愫。

  秦深心中砰砰直跳,她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怕最後是一場落寞的虛幻。

  「我、我那夜喝醉了——你知道麼?」

  她只說到了這裡,由衷希望別人來告訴她——

  告訴她,那個與她共飲合卺酒、纏綿廝磨的,就是她心中所念之人!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