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3 她遞的酒

2024-06-11 00:52:57 作者: 戎衣公子

  眾人的視線,皆落在了秦深的身上。

  不認得她的,還以為皇帝老毛病犯了,看見嬌俏些的宮娥又把持不住;認得她的,皆有輕蔑嘲諷之意,是襄王傾慕之人,卻被閹宦同寢玩弄,現在又妄圖去討好皇帝,最是水性楊花的。

  皇后第一個站了起來,眸色沉沉,她瞪了一眼秦深,勸言道:

  「皇上,您萬尊之軀,如何讓一個賤婢——」

  她話未說話,皇帝便哈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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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不必擔心,這宮女是朕準備賞給槐君的,去吧!」

  他攬住了秦深的肩頭,流連著捏了捏,然後往衛槐君身邊一指,讓她過去侍候。

  秦深如蒙大赦,當即跪下謝恩。

  她頭也不回的小跑到了殿外,跪坐在衛槐君的食案邊,替他夾菜斟酒。

  皇帝抽了幾口黑膏子,整個人舒暢不已,心情自然也好了。

  他靠在龍座上,喚來兩個美艷的嬪妃,左擁右抱,歡快著喝起了酒來。

  「都別愣著了,喝酒哇!」

  皇帝舉杯,大臣們也紛紛舉起了杯盞,恭賀中秋團圓,山呼萬歲。

  觥籌交錯間,推杯換盞,舞樂撩人,一派奢靡享樂的景象。

  即便偶爾有幾個不和諧的聲音,想要皇帝關注下叛軍圍城的大事,也叫他惱著揮手,壓了下去,只道:

  「朝政上的事有內閣替朕操心,今日中秋筵席,不談這些費神的事。」

  衛槐君在案桌後嗤笑一聲,擱下了碗筷,不再用膳。

  秦給他夾了兩筷子菜,見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迎奉皇帝、吟詩作對上,便壓低了聲道:

  「廖梳杏你可覺得有什麼奇怪之處?」

  衛槐君斜睇了一眼,笑意寡淡:

  「自是有的。」

  秦深一聽,知道衛槐君果然非一般人,這都能看出來,立即跟言道:

  「是吧,你也發現了?」

  衛槐君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眸子裡還有餘火未消:

  「發現了,我發現廖梳杏三個字從你嘴裡出來,為何這麼的酸?」

  秦深一愣,才搞懂兩人不是在一個頻道上說事情。

  酸的人哪裡是她,明明是他好不好!

  她氣得笑了,擱下了替他夾菜的公筷,無奈道:

  「你躲著不見我,我又有什麼法子,只好削尖了腦袋往宮宴上來了——上頭的人什麼德行,你還不曉得?稍有些姿色的,不都心驚膽戰麼!」

  衛槐君摘下一粒葡萄,反手塞進了她的嘴裡:

  「呵,各郡府的城牆要有你臉皮厚,叛軍就打不進來了。」

  葡萄雖大,可酸得她牙倒,當即皺起了臉兒,囫圇道:

  「酸——」

  「酸就對了!」

  被衛槐君一攪和,她險些又把正經事兒忘了,偷著拽上他的袖子,剛要開口說話,卻突然發現場中喧闐盡消,內閣首輔站了起來,向皇帝進言道:

  「陛下,臣有話說。」

  皇帝醉眼朦朧,早看見他袖子裡的折本,不耐煩道:

  「愛卿容朕在慮一慮,晚一些,晚一些吧。」

  「陛下,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今日月圓風清,良辰美景,自是陛下一家團圓的日子,臣只是想起往日筵席上,貴妃娘娘冠絕之姿,襄王清俊才華,不由心生感慨啊。」

  鄭清流並沒有提立儲的事兒,但這話卻說到了皇帝的心坎兒里。

  他早想見一見萬氏了,只是礙著面子沒開口,現在鄭清流提了這話,也就下了台階,嘆聲道:

  「是啊,往年中秋都是貴妃陪著朕,宋兒雖放浪形骸,可秉性不壞,是個孝順的——但願一番反省,都已痛改前非了。」

  鄭清流知道這個時候再去給襄王翻案,是蠢人之舉,不如就利用皇帝這點惦念之情,做一做文章。

  「貴妃和襄王,心中唯念陛下,即便從前有何行為不當,也請陛下念及骨肉親緣,寬宥一二吧!」

  皇帝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來人啊,去把萬氏和襄王請過來,賜宴食!」

  「是!」

  小太監領了命出去了。

  秦深一直看著場中之事,餘光處,卻見衛槐君勾起了一抹淺淡笑意。

  他眸光閒適,大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安心和自信。

  ……

  萬氏和靄宋隨後便到了。

  秦深抬眸看去,萬氏哭得梨花帶雨,只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衫,釵環俱無,看起來可憐極了,而靄宋也已將髒白袍換下,現下錦衣玉帶,銀冠束髮,身形俊朗。

  皇帝見了,自是憐愛萬分,招手喚她:

  「如何弄成這副悽慘的模樣?」

  萬氏抹著眼淚,不提自己冤枉之事。只哭訴著宮中人情冷暖,從前陛下寵愛太多,多少人眼紅嫉羨,一朝跌倒,連太監宮女也要欺凌一番。

  這話說得皇帝又生氣又心疼。

  萬氏不喊冤,可臉上、眼底俱是被冤枉的委屈和心碎。

  皇帝現在冷靜想想,當時只憑那些證據就貿然開罪萬氏,也是不妥當的,區區一個府中管家,收買下來誣陷主子也是有可能的。

  連哄帶勸的擦掉了萬氏的眼淚,他當即下旨恢復她貴妃分位,重新搬回翊坤宮。

  皇后在邊上氣得臉色鐵青。

  好不容易扳倒的萬貴妃,這麼簡單容易就東山再起了麼?要不是皇帝重得黑膏子,又捨不得萬氏這狐媚的樣子,他才不會想起萬氏和襄王。

  這般想著,她責怪的目光落在了秦深的身上。

  ……

  舞樂又起,皇帝賜下貢酒,分賞大臣後宮。

  秦深還伺候在衛槐君身邊,這時候,有個小宮娥低著頭,端著漆紅色的托盤,端了一壺酒過來。

  她看上去有些緊張,目光躲閃,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姑姑,皇上、皇上賜的御酒。」

  秦深打眼看了一圈兒,見每個官員都被賞到了一壺,便沒有放在心上。

  「給把我。」

  她伸手要去拿,卻不想小宮女手一抖,托盤傾斜,酒壺滑著要往地上砸去——

  秦深眼疾手快,立刻撈了回來,疑怪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為何慌張?」

  小宮娥跪了下來,顫抖不止,攏著哭腔道:

  「奴婢怕……怕廠公……」

  秦深看了一眼衛槐君涼薄寡情的側臉——

  他惡名遠播,一向是小宮女最懼怕的人。看這女孩子的年紀,不過十一二歲,是才進宮伺候的,也難怪她害怕。

  「下去吧。」

  秦深拎著酒壺,替衛槐君斟滿了一杯,擱在了桌案邊。

  心裡有些浮躁,看著酒杯中澄澈之色,想著方才小宮女的反應,她多少有點猶豫。

  衛槐君骨指修長,懶散地捻住杯身,端起了酒杯,在鼻下輕嗅:

  「果然是好酒——」

  「等一下,你這不管不顧的,就這么喝了?」

  方才那些小太監端上的菜羹,都是要過銀勺試毒的,怎得這杯酒他倒是無所謂了?

  一飲而盡,喉結滑動。

  衛槐君擱下空酒杯,淺笑回視:

  「你親手端來的酒,我一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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