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9 保胎藥

2024-06-11 00:52:50 作者: 戎衣公子

  天氣悶熱,早起秦深就覺得有些難受。

  她掐了掐鼻樑,又見起了紅痧,便知道自己是中暑了。

  方想喚阿泠去御藥房,抓一劑治暑氣的藥來,才恍然想起她拿著令牌,出宮去香湯池了。

  這幾日時局不穩,叛軍又攻城略地,往京城殺來,京城的朱門貴府人心惶惶,都想著往南邊逃去,香湯池的生意就淡了下來。

  恰好蓉娘的月份也大了,秦深打算歇業一段時間,等時局穩定了再營業。

  她已攢下了不少銀子,足夠這段時間的花銷了。

  阿泠不在,她只好自己去御藥房,幸好那兒的小太監,多有承過她恩惠的,抓幾帖藥不必費什麼心思口舌。

  到了御藥房,她邁步進去。

  小太監見是秦深,親熱的叫了一聲「姑姑」,但見她面色不好,鼻樑起痧,關心道:

  「姑姑中暑啦?伏天是熱得不行,您等著,我這就抓了藥給你——」

  

  小太監不願秦深久等,讓她先挨著圈椅坐下,然後回身去藥抽屜里拿藥材。

  「小毛子,我要的東西呢?不分個先來後到?」

  晏子拉著一張臉,邁步進了藥堂。

  她穿著一身簇新水色宮裙,捧福鞋面兒,翠玉釵環,雖是素淨的打扮,可比一般小宮女看起來有頭臉的多,也是她身份的象徵。

  小毛子見是坤寧宮的晏子,為難笑了笑,左右探看後,才壓低聲道:

  「您要的東西,不走內務記檔,奴才得從宮外弄進來,需費點時間——容再寬限幾日,若好了,我親自送來坤寧宮!」

  晏子臉色一沉,揚眉威嚴道:

  「誰說是坤寧宮要的這東西?你可別胡亂嚼舌頭,仔細丟了小命!」

  「是是!是奴才多話了!」

  晏子瞪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這才看到坐在一邊的人竟是秦深。

  深知秦深是懂醫理的,她心中慌張,目光自有些躲閃,一個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隨後便匆匆離開了御藥房。

  秦深覺得她十分古怪可疑。

  來藥房抓藥,竟不走內務記檔,還需把坤寧宮的名頭撇乾淨?

  想起虎子中毒的這件事,她眸光一凜,心提了起來。

  只是貿然問小毛子,他不一定會如實告之,只能側面打聽,看能不能套出什麼話兒來了。

  扶著圈椅站了起來,她溫聲一笑:

  「我的不急,你先辦置她的吧,莫讓皇后娘娘等久了——」

  小毛子嗨了一聲:

  「定是她這個小妮子闖了禍,關得了皇后娘娘什麼事,若非我欠她一個大大的人情,這個忙我是死也不會幫的!」

  小毛子搖了搖手,嘆氣聲連連。

  秦深腹中措辭,等了片刻,才緩聲道:

  「可是為難的病?大體是女病吧——姑娘家不願意給醫倌瞧,也是有的,不如我替她看看,若是宮中有的藥,你分挪一些,也不必宮外再去尋偏方了。」

  小毛子見秦深說的真心實意,自是沒有防備心,脫口而出:

  「有妊坐胎,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只是身份在這裡,擺不得台面兒——早些時候說了,皇后娘娘要給她指一門婚,可人還沒嫁呢,這娃先有了,哎!」

  秦深聽了這話,自是很吃驚的。

  晏子竟然有身孕了?她來找小毛子,要的是坐胎藥?

  既然開了話茬,也沒有說一半的道理,小毛子湊上前,小聲道:

  「孟冬開了個好頭,宮裡這風氣亂的不行,除了晏子,還有一個人也要抓坐胎藥吃哩!」

  「皇上的?」

  「這我就不曉得了!只是這人姑姑你認得,常去御馬監的那個廖梳杏——對,就是她!」

  小毛子接下去的話,秦深左耳進右耳出,記不得什麼了。

  大約是感慨世風日下,女人心海底針,面兒上倒貼著一個丑太監,骨子裡卻去尋了真男人快活,弄出事了不想著善後,還大著膽子要生養,全是藐視宮規法紀的人。

  小毛子包好了藥,遞到了秦深的手中,在簿子上勾寫了一筆。

  秦深謝過後,有些心神不定的走出了御藥房的大門。

  才走到宮巷中,有個小宮女快步尋了過來,見著秦深笑盈盈道:

  「姑姑,可尋著你了,御馬監的張侍衛托我給你帶個口信兒,說是他病了,勞煩你去看一看診呢!」

  青木病了?

  秦深擰下了眉,心中覺得這只是個託詞兒,大約是他那裡出了什麼事,需要她趕過去看一眼。

  「走吧,我現在就過去!」

  「姑姑,不帶個藥箱麼?」

  小宮女有些奇怪,看病不需要帶藥箱的麼?

  秦深略想了想,大抵知道什麼情況了,想必是那個丑太監病了。

  重新扭身回去御藥房,問小毛子借了個看診的藥箱,背在身上,隨小宮女前往御馬監。

  *

  憑著一雙腳,秦深好不容易趕到了御馬監門外。

  還未進門,卻見到了衛槐君的步輦擺停在了門口,她心下疑怪:

  衛槐君?他來幹嘛?

  邁過高高門檻兒,入了垂花門,兩邊馬廄散著濃重的臭味,堆積已久的馬糞無人鏟理,天一熱,這味兒就臭得不行。

  青木下了值,正在馬廄邊等著秦深,見她來了,忙上前一步道:

  「晚了,有人已經進去了。」

  「衛槐君?」

  青木點了點頭,他也覺得十分奇怪。

  一個寡居不言的丑太監,幾日生病臥床,連醫倌都不屑出診為他看病,反而是權傾朝野的東廠督公,親自帶了民間大夫過來與他瞧病。

  秦深糾結了一番,覺得這個丑太監身份一定不簡單!

  廖梳杏湊上去親近照顧,衛槐君也悉心在乎——可是,他究竟是誰?

  抿著唇,秦深輕步繞過山牆,走到了矮房邊上。

  顧不得窗紙積灰髒污,她拿手指輕輕戳破了一個小洞,湊頭望了進去。

  丑太監半躺在炕上,形容枯槁,已是油盡燈枯之態了。

  衛槐君長身玉立,站在炕邊,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沉重。

  替丑太監診治的大夫,一直背對著秦深,看起來有了些年紀,後脊佝僂著,兩鬢斑白——他診著脈丑太監的脈象,良久後搖了搖頭。

  丑太監倒是一臉坦然,他眸中雖有些遺憾,但並不怨天尤人。

  「還有辦法麼?再給我兩個月的時間。」

  衛槐君隱忍開口,將目光落在了老大夫身上。

  大夫嘆了一聲,收拾起了醫箱,不緊不慢的開口說話:

  「能拖至今日,已是醫家的極限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轉過了頭,叫秦深瞧清楚了他的正臉。

  她險些低呼出聲——

  這個大夫,竟、竟是殷誠!殷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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