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9 驗身

2024-06-11 00:52:12 作者: 戎衣公子

  紅毛失蹤了。

  西域使團找了一天,並沒有找到人,他們覺得他可能語言不通,所以選擇自己離開了,便也沒有再管他。

  慶祝完萬壽後,西域使團領了各色賞賜,然後也離開了清泉寺。

  皇帝結束了清泉齋戒,翌日,聖駕便啟程回京了。

  又是洋洋灑灑一支大隊伍,鹵簿儀駕,鳴鑼開道。

  紅毛被關在一隻箱籠里,有人餵水餵飯,卻沒有人搭理過他。

  冷冰冰的刀子,繡著飛魚的袍子,他抓了一天一夜了,心裡很忐忑——

  不知道為什麼抓他,也不知道是誰抓他。

  搖搖晃晃走了一路,他被送進了一個大宅院中,見到了一個長相俊美,威嚴冷漠的男人。

  他發現,這個男人比中原的皇帝還要厲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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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搓了搓手,他有些緊張。

  語言不通,他還是擺了一個不知道手勢,希望男人可以解釋一下,為何要抓他來這裡。

  他心裡有些著急,因為違背了自己的承諾,他答應過那個女人,要去找她喝藥的。

  衛槐君負手站在堂中,等著太簇取來了那本冊簿。

  「督主,東西取來了。」

  太簇有些疑怪,為何這個紅毛男子問秦深姑娘討了藥吃,督主會立刻下命抓他回京,要他把這本冊簿翻譯出來。

  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麼?

  衛槐君沒有解釋什麼,他只是沉著臉色,眸色深重:

  「給他。」

  他冷冷道。

  那不含溫度的聲音中,是他自己都未發現的緊張。

  為什麼覺得這個紅毛能看懂這簿子,衛槐君自己心裡也不確定。

  唯一能解釋的,只是那一瞬間的直覺罷了。

  憑著溫琅琅和秦深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本簿子大概出自琅琅之手。

  十年後,卻在秦深暫住的張家舊院搜了出來,天下無一人識得其中文字——而這個紅毛男人,他說的話也無人能懂,秦深卻能知道他水土不服,偷摸著煎煮藥給他吃。

  這種種巧合,讓他不由聯想到了一處。

  紅毛接過簿本子,從右往左翻讀著。

  太簇一瞧不對,試圖告訴他看反了,應該是從左往右翻。

  可紅毛沒有搭理他,他讀得津津有味,顯然並沒有覺得順序有什麼不同。

  衛槐君見其反應,眸色一凜,知道自己猜對——

  他果然認得!

  紅毛撓了撓頭,這本子上所記的故事,他大約也只能讀懂七七八八。

  到不是因為生澀難懂,而是因為其中好些詞句是簡略的,和他所熟悉的文字又有些差別,所以讀起來,多少會有些吃力。

  且故事內容很複雜,還有些匪夷所思!

  是一個十五年前的女人,寫給十五年後的自己的。

  「問他!」

  衛槐君目光似刀鋒般銳利,他的掌心緊緊扣在扶手上,指節處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太簇試圖跟他溝通,問他這上頭寫了什麼?

  他點了點這個簿子,又指著自己的嘴,希望他表達出來。

  但是紅毛理解錯了,他看著衛槐君一副陰沉要吃人的模樣,嚇得頭皮發麻,腿腳發軟。

  怎麼會有這麼無禮的要求?

  但是,他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只能這麼做了。

  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然後緩緩拿起來簿子,湊到了嘴邊,一口咬了下去!

  扯了一頁下來,囫圇吃進了肚子裡。

  衛槐君和太簇都驚訝萬分,不懂這個夷人在幹什麼?!

  眸色一沉,衛槐君一道掌風凌厲而出,擊在了他的肩頭,阻止了他繼續吃書的念頭。

  紅毛當即飛了出去,砸在了紅色的木柱上。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昏死過去。

  極委屈的爬了起來,他躲在柱子後面瑟瑟發抖,緊張的盯著衛槐君看。

  太簇有些明白過來,覺得是自己沒有表述清楚,愧然抱拳道:

  「是屬下的問題——但這夷人與我們語言不通,就算他能看明白這本東西,卻也沒辦法告之我們知曉。」

  衛槐君忍下了心中的急躁和怒火。

  他長抒一口氣,寡淡開口:

  「把人送去四夷館,儘快把語言學起來。十日之後,本督必須清楚的知道,這上面究竟寫了什麼!」

  十日,顯然是為難人的。

  但是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日子以來,他所有疑惑、困頓不解的問題,這本簿子上都會有他想要的答案。

  太簇抱拳領命,揪起了紅毛的衣領,將人半拎半拖的帶了下去。

  *

  秦深隨聖駕回到了宮裡,繼續到驗身處當值。

  毛豆見到她十分開心,捧來了一些宮外買來的雜拌兒小食,笑著道:

  「姑姑別嫌棄,這些都是猴兒們的孝敬,你替他們治好了凍瘡,他們身上沒幾個錢,也只能買些雜拌兒,來孝敬你啦。」

  秦深心裡高興,撿了一塊軟糖湊進口中,覺得絲絲甜膩。

  「吃著甜——不過是別人給的,有些人屁股好了這麼久,也不見孝敬什麼,成日裡嘴巴抹了蜜,竟都是哄我的!」

  毛豆嘿嘿一笑:

  「自然是有的,等今日下了值就給姑姑瞧!」

  「神神秘秘的——」

  秦深笑了笑,便也沒放在了心上。

  倆人並行一路,到了驗身處。

  已經是三月,這裡忙碌得很,各宮太監下了值、得了閒兒,都會在這裡排隊驗身。

  秦深坐到了卷案之前,翻開了名冊簿子。

  她提起了毛筆,等著驗身後的小太監拿著「合格」的紅頭簽過來圈名兒。

  ……

  忙碌了一晌午,人才漸漸少了些。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正想著與毛豆去吃個午飯,誰料迎面飄來一股森冷的氣場。

  她抬眸看去,見東廠番子持刀立靴,大馬金刀的沖了進來。

  排隊的小太監自覺讓了路,低著頭,只敢盯著衛槐君的靴子看。

  春風一度後,再次見到衛槐君,秦深還是有些緊張的。

  這幾天,她一直有意無意的避著他,除了吃喝拉撒,別的地方一概不去,減少了與他偶遇的任何可能性。

  可她卻忘了這一點,衛槐君也是要來驗身的。

  她對他的怒火還未消,並不打算讓他輕易過關!

  心裡盤算著小伎倆,手裡把玩著沾了墨的毛病——

  連墨跡添到了臉上,她也渾然不覺。

  衛槐君見著人,臉上皮笑肉不笑的,那份疏離寡淡,倒與尋常時候沒有什麼分別。

  他未說話,只是一撩下擺,好整以暇的坐到了楠木圈椅上。

  眸色涼薄,氣場囂張。

  毛豆點頭哈腰上來請安問好,涎著臉,十足的狗腿樣兒。

  「廠公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蓬蓽生輝!老規矩?奴才懂的……來人啊,上茶上茶!」

  衛槐君撣了撣衣袍上莫須有的灰。

  鼻音悠長,他拿捏著架勢,淡淡恩了一聲。

  「等一下——」

  秦深淡然開口,從位子上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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