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2 重歸

2024-06-11 00:51:03 作者: 戎衣公子

  秦深和青木坐船到了青山鎮,打算坐牛車繞過大青山,去往灘頭村。

  一行水路,他也沒閒著,攏了一簍子魚蝦上來,想拿去灘頭邊上的下沿村賣了,換幾個銅錢回家。

  秦深看過這些從河裡捕上來的魚蟹,個頭很小,看著就很瘦,與空間秘境中的相比較,簡直是雲泥之別。

  想著有機會,可以把秘境中的螃蟹拿出來做些小生意,給張肅一家弄條掙錢的路子。

  到了灘頭村外,已過了晌午天兒。

  秦深拿出沈柔給的乾糧餅子,遞給了青木兩隻。他悶聲謝過後,把人扶下了牛車,低聲道:

  「我去將這簍子魚賣了,就在村子口等你。」

  秦深口不能言,只溫笑著點了點頭。

  看他提著魚簍子離開後,她才扭身往村子裡去——

  往日的鄉道淒淒涼涼,一路見不到一個人影,周邊的院牆瓦房,成了坍圮石碓,殘破的院牆被火燒得黑黢黢的,不得原先半點模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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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然碰上的人,對她也避之不及,神色怪異的奔走了。

  秦深心中明白,一定是廖梳杏那番陰煞命格之說,讓村民以為遭此大劫,西林院子的她才是罪魁禍首。

  一路往西去,秦深看見山子、蓉娘住的稻草屋外,王嬸正在燒紙錢。

  身上背著行囊,她嘴裡絮絮叨叨念著什麼,偶爾幾句抱怨飄了進了秦深的耳中——

  她知道山子死了,蓉娘失蹤不見了,王嬸燒罷了紙錢,也要離開灘頭村,回自己的娘家餬口過活去了。

  秦深顰起了眉,心裡很自責難過。

  面對這場無妄之災,根源因她而起,她雖不是罪魁禍首,卻是始作俑者。

  至於文琅——

  她現在一想到他,心中便隱然作痛。

  再往前走了幾步,便到殷老伯的農家院子外了,她抬眸看去,見院門用兩把銅鎖拴著,他似乎月初就進山採藥去了,至今沒有回來過。

  秦深心中暗念佛偈:希望老天保佑,能叫殷老伯逃過這一劫。

  回到自己的西林院子,一溜兒磚牆堅固硬實,沒有毀在大火之中。只是青磚牆面被熏得發黑,整個院散著一股刺鼻的焦火味兒。

  門沒有落栓,半敞開著,她推了門進去,只見院中一片狼藉。

  避開地上焦木砂石,從塌陷的檁條下穿過,她吃力的鑽到堂屋裡頭。

  摸索到了炕床邊,她蹲下身,試圖從涵洞裡摸出自己的銀錢匣子。

  要是沒記錯,她山里幾十畝地的地契、秦家大院和西林院子的房契,並著一封五十兩的銀票全在匣子裡藏著。

  可是匣子是摸出來了,裡頭的東西卻統統不翼而飛了!

  秦深很是詫異:便是小妹和庚哥兒,也不知道她藏錢的地方呀。

  除非——

  她擰起了眉心,用力掰在錢匣子上的手,骨節泛著青白之色。

  唯一知道她藏錢習慣的,只有廖氏了。

  可依秦深對這位軟弱娘親的了解,她雖然為人沒有什麼底線,耳根子軟,但不會幹出這種順手牽羊的事兒,還是順自家女兒的東西。

  但是,她口風不緊,極有可能把這個習慣告訴了別人。

  比如,廖梳杏!

  秦深有些心煩意亂的將錢匣子,重新塞回去了涵洞中,正打算離開,突然聽見了一陣悉索的腳步聲!

  誰,誰還會來西林院子?

  難不成是庚子他們?

  她心中欣喜,正要鑽出去看看——

  卻聽見一聲熟悉的輕嘆聲,讓她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衛、衛槐君?

  從她這個位置,恰好能隔著檁條,瞄見外頭院子裡的情形。

  入目處,是一雙雲紋赤仙履,及靴的蟒衣下擺處,柿蒂形襴,內間火珠、祥雲、海水江崖為飾,華美精細。

  他一步一步緩緩靠近,秦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

  看著他彎下腰,修長的指間觸地,撿起了埋在泥堆里的一樣東西——她仰頭看去,原是自己繡了一半的錢囊。

  中秋時,她見文琅的錢袋老舊開線,她便想著自己做一隻給他。

  只是她繡工不好,又不願敷衍做了,便想起梁伯禽的那方相思帕來,亦想剽竊下古人的創意,把相思帕中的含蓄經緯,轉而弄到了錢袋中去,

  外頭繡幾個極簡的花樣,里子中卻暗繡上了兩個人的名字。

  還有一句話,一句她極喜歡的話。

  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兒,她只來得及繡完了里子,外頭的花樣繡了一半,便一直揣在針線笸籮里,誰想一場大火搶掠後,它也被丟棄在了院中的泥地里。

  還好死不死被衛槐君撿走了!

  衛槐君撣落了其上的塵土,揣進了自己的衣袖中。

  秦深暗嘆一聲,卻也正是因為這聲嘆息,讓衛槐君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誰——」

  他眸中寒意一起,眸光似箭般釘了過來!

  秦深心中大呼一聲:完了!

  又看了看周身逼仄狹小的空間,根本無處躲藏,眼瞅著衛槐君一把捏上了檁條,手腕輕震,條木分崩碎裂,露出了寬敞的堂屋大門來。

  他提步要進——

  便是這個時候,太簇飛身而至,打斷了衛槐君的動作。

  他單膝跪下,沉聲道:

  「督主,她出現了。」

  衛槐君眸中也閃過一抹驚訝之色,他當即收回了步子,擰眉問道:

  「在哪?」

  太簇伸手,從懷中將那張寫有殘霜之毒解藥方子的牛皮紙,交到了衛槐君的手中。

  「京城懸壺堂的消息,是一個農戶男子,他匆匆抓了藥,就走了。」

  衛槐君一聽是男子,眸光霍然,臉上起了慍色:

  「她竟一直在京城。」

  太簇點了點頭,也覺得是十分不可思議。

  五年前的象岩一會,督主明明是給溫姑娘送藥引子去的,卻沒想一別成了訣別,折回去時,已然發現她消失不見了。他率人搜遍了整座山,也不見人影,而下山的路只有那麼一條,她若離開,一定會被發現。

  除非,她是一躍跳下了山崖。

  督主花了很長時間搜過山下,並沒有找到她的屍骨,故而一直堅信著溫姑娘尚在人世。

  但她身上殘霜未解,隴西王府也沒了續命的解藥,為了儘早找到人,督主下令吩咐全國的大藥鋪,只要有人拿方抓藥,就一定要將人留下,稟報與他。

  可這天羅地網布下了五年,溫姑娘一直沒有半點消息,直到方才,他收到了那張藥方子的時候,才確信原來人還活著,就在督主的眼皮子底下。

  衛槐君低頭掃過牛皮紙的正面,薄唇翕動:

  「青山鎮,王家?」

  「是。」

  太簇很快意領神會,領了命,即刻飛身離開了。

  衛槐君目視遠方,漆黑的眸色沉浮了太多情緒,有欣喜、有悲傷、有遲疑,可再多的情緒也抵不過他此刻的怒火!

  竟有男人為其抓藥,她訣別跳崖,寧願死也不肯愛他一分!

  五年來銷聲匿跡,再無影蹤,原是跟了一個農漢子,過起了男耕女織的小日子麼?

  沒他的准許,她連死都不能自主,何況嫁人生子!

  留下一襲凌冽的殺氣,他闊步離開了西林院子。

  ……

  過了良久,院中唯有寒風瑟瑟,呼嘯而過。

  秦深這才心下惴惴的從屋子貓身出來,她看了一眼被棄在地上的牛皮紙——

  頭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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