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3 蟄伏
2024-06-11 00:50:46
作者: 戎衣公子
「驚鴻,驚鴻啊!」
生死關頭,秦深腦子裡唯這一個念頭,他身上還有一件神兵,還有那柄驚鴻軟劍!
衛槐君半支起身子,看著靄凌風一步步靠近,他眸中蟄伏已久的殺意,一瞬間暴漲開來!
聽著秦深提醒他的事兒,他勾起一抹涼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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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五年,他只為這一刻!
內力灌注與掌心,他猛然一擊地面,翻身躲過了靄凌風「勢在必得」的這一刺!
飛身而起的這須臾片刻,兩人不過一尺的身距,他清楚看到了靄凌風眼底的驚詫。
「該說玩膩的,是我!」
衛槐君寡淡開口,冰冷淬鍊下的殺氣,聞者驚心。
下一刻,驚鴻出鞘,劍氣驚鴻。
寒光逼人,龍吟不絕,一道殺意從靄凌風的臉上划過!
在他歇斯底里的慘叫聲中,衛槐君已然奪去了他的一雙眼招子!
此刻的衛槐君,與方才處處受制的他成了兩個人,他手中的軟劍,似游龍毒蛇,一旦纏上靄凌風,就一定會剜下他一塊皮肉兒來。
而靄凌風雖然武藝高強,可失去了這雙眼睛,如斷了他的臂膀一般,只剩憤怒和暴躁。
「你、你都是裝的!?」
「不裝,如何讓你對我放下警惕之心?又如何在最後生死之間,取走你的一雙眼睛?靄凌風,我五年蟄伏,就是為了今日叫你血債血償!」
衛槐君身形鬼魅一般。
驚鴻在他手中,成了最最鋒利的毒刃,逼得靄凌風狼狽不已,渾身是血的在地上摸爬滾打。
秦深心中緊繃的弦松下,眼淚不爭氣的就要流下來。
蟄伏五年,不過四個字。
可他為了麻痹敵人流下的血、受過的傷,又是這五個字如何能訴清的?
衛槐君滾鞍上馬,他雖未著甲冑,不提銀槍,可渾身浴血,眸色堅定的殺意,讓他似乎重回了榆關戰場——如今,他已然長大,不必再躲在叔伯將領的身後,只能看著他們慘死,卻無能為力。
此刻的他,正是要為衛家軍討回這一筆血債!
策馬而過,寒光奪目,他每從靄凌風身上刮下一片肉來,驚鴻劍便長鳴一聲,像是為了往日在榆關身殞的英靈,悲誦超度。
「啊!!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吧!」
靄凌風受不住這千刀萬剮的折磨,嘶聲烈吼,想要自盡圖個痛快。
「當年你縱馬亂踏,屠戮我軍將士,今日這番滋味,你也嘗嘗!」
衛槐君收起驚鴻,挽起了馬韁,退後幾步——
他眸光森寒,用力一夾馬腹,縱馬直接從靄凌風的身上踩踏了過去!
秦深別開了頭,不忍看這慘烈的畫面,但心中卻是實實在在出了一口惡氣的。
靄凌風沒了聲響,屍橫當場。
衛槐君跨坐馬背,手刃仇敵後,他渾身的勁兒也泄了,眸色殺意去,轉而成了灰淡的一片。
「衛槐君——」
秦深看他有些不對勁,忙要上去喚他,卻見他身形不穩,搖搖晃晃的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人,可她畢竟虛浮無力,他雖清瘦,可也架不住多久。
吃力的扶著衛槐君坐到地上,她這才發現他胸口破了個大洞。
想是他方才憑著復仇的心,硬頂著那口氣,現下仇報了,他也再難支撐了。
衛厲見靄凌風身死,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扈從隊伍重新出發:
「他死了,我性命得保,只是這隴西王老子也不願意做了,與其等朝廷撤藩圍剿,不如自己瀟灑離開,走,咱們繼續南下去!」
他令雖下,可扈從沒有一個聽令的,他們彼此看了看,一動不動。
「咱們,你們還想造反哇?」
衛厲拔高了聲量。
扈從隊走出一個人高馬大的人,看樣子是衛隊的隊長,他對衛厲諫言道:
「兄弟們紮根在隴西,誰也不願跋山涉水的離開故土,既然靄凌風已死,我們又何必遠走他鄉?王爺,不可為女人所誤!」
他下定決心,要在這荒郊之外率領衛隊譁變,只為逼迫衛厲手刃沈柔,率部卒重回隴西城。
他一個眼神下,衛隊其他人上前,抓住了沈柔和秦深,將兩人拖了開。
秦深掙扎之間,袖中的錦匣子落地,其中的依米花滾了出來,被人一腳踩進了泥地中!
她撲救未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藥引子被碾在土中,碎破不堪。
伸手去挖,卻只剩下一掌心渾濕的泥塊,混著破葉殘瓣,狼藉在手。
她低垂著頭,肩頭微顫——
心中是對冥冥天意無可抵抗的悲涼和無奈。
衛槐君虛弱之下,根本無法站起身來解救母親,他看見依米花落,眸中亦是一涼。
心知尋這花,也是機緣巧合的意外之喜,要想再去找一朵,不知又要花費多少時日和心力。
沒有解藥的秦深,豈不是要繼續得困在隴西王府?
邊上衛厲氣得牙根痒痒,他負手來回踱步,卻拿這些譁變的扈從,半點法子都沒有。
咬著牙,他怒目視之:
「本王要是不同意呢?」
他怒視那個帶頭作亂的護衛隊長。
「那就怪不得我手下無情,先砍下王爺的腦袋,再分了這一車金銀玉帛,帶上家屬天南地北的流浪去了!」
「你們!」
生死抉擇下,求而不得便不算什麼了。
衛厲本就是貪生怕死之徒,即便心念沈柔,可比起自己的性命來說,她登時又算不得什麼了,只是他此刻被逼回去,又拗不過靄祖爾的大腿,沒幾月聖旨屠刀一來,他依舊是身首異處的命!
畢竟京城已經收集了太多隴西異動、謀劃造反的證據,即便靄凌風身死,可他打的所有旗號,都是隴西王的名頭哇!
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癱坐在地上一甩袖,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護衛隊長一捧手,領命道:
「屬下謝過王爺成全!來啊——動手!」
秦深看著扈從隊,提著寒刀向衛槐君和沈柔闊步殺了過去,慘然一笑,她望了望漆黑無月的天空,緩緩掏出了藏在腰際的弩匣。
『抱歉,我答應你的事,恐怕做不到了。』
只聽嗖得一聲響,嚆矢破風,一支蒼頭利鏃釘在了沈柔的心口上!
她杏眸圓睜,不可思議的看向了秦深,雙唇囁嚅,一句話也沒留下,便闔目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驚詫不已,扭過頭看向了冷冷放出這一箭的秦深。
秦深目光挪移,對衛槐君傷痛無措的目光視若無睹。
下一刻,她便對著衛厲跪了下來:
「我身中殘霜之毒,請王爺保重自己,給我也留下一條活路。」
毫無疑問,她說的是殘霜的解藥——依米花碾落成土,在外人看來,她殺沈柔的動機也在此。
衛厲被秦深嚇了一大跳。
但見沈柔死了,他雖難過萬分,可也為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唏噓不已。
他低頭感慨道:
「都說最毒女人心,時隔五年,你真是一點也沒讓我小瞧了!當年鴆殺了衛戚的是你,今日殺他夫人的也是你,你壞事做的不比我少,可偏偏這家人卻對你死心塌地,對我拒之千里……哎!還是你演的好,背叛誅心,這才是最狠辣的。」
秦深指尖顫抖,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什麼,更不敢扭頭,去看身後衛槐君的表情和眸色。
沈柔死了,衛槐君在衛厲心中更是沒了價值。
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侍衛隊動手,一併殺掉做個了結。
「等一下!」
秦深伸手,阻止了即將動手的護衛。
衛厲吃驚的扭過了頭,眼底也有了幾分不忍之色:
「怎麼,你還想親自動手哇?這小子可對你不差啊!我都看不下去啦,你向我表的忠心我知道,解藥自少不得給你續命的,你不必做的這麼絕,小心日後下地獄。」
秦深沉默良久後,才開口道:
「我有一個主意,可以讓王爺安穩無憂,讓朝廷收回撤藩清剿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