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1 信任

2024-06-11 00:50:42 作者: 戎衣公子

  秦深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大約給根旺講了一遍,他是機靈聰明的人,一聽便記下了。

  雖然他少不得有些疑惑,府中女眷要那些東西做甚麼?但不該他管的事兒,他也明白不宜多問的這個道理。

  等他走了,秦深才折回農家院。

  甫一進院,便見武媽背著一隻竹篾籮筐,正要往灶房裡去——

  請記住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武媽。」

  秦深喚了她一聲。

  她聞聲回過頭來,笑紋深深的招呼道:

  「是姑娘哇,姑娘身子不好,粗活兒留給老奴干就好了,那些驢子和雞,便是餓上一頓也無妨的。哦,聽少爺說,夫人這幾日要養身子,我便上街買了些大筒骨,打了一斤豆腐,等晚上燉了湯,也送進姑娘屋裡去。」

  秦深溫笑了笑:

  「勞煩您了,早上是身子不適麼,要不我替你把把脈?」

  武媽揉了揉心口,有些不舒服道:

  「確實有些,興許是年紀大了,這乍暖還寒天,身子骨經不住也是有的——咳、咳!」

  話說著,她臉色一白,低著頭猛烈的咳了起來。

  秦深上前一步,接過她背上的笸籮,暫時放到了灶房的角落。

  然後取了一隻青瓷碗,從嵌罐里舀了溫水出來,想讓她先潤潤嗓子,可才端了碗扭身過去,不免驚在了原地!

  武媽咳嗽不斷,耳朵里已有血流了下來,緊接著,鼻孔里也掛下了兩條——

  她觸手摸到,有些慌張的抬起了臉,張口道:

  「姑娘,我、我這是怎麼了?」

  牙縫中不斷滲血,話音方落,武媽一口血噴了出來,在秦深的裙裾上,濺出了殷紅色的桃夭。

  秦深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嘴中呢喃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武媽,你吃什麼?你告訴我,你吃什麼?!」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眼睛也開始流血,她彎下了腰,撲倒了在了地上。

  秦深愣了愣,緩緩伸手,探上了她的鼻息——

  然後猛然縮回了手。

  她踉蹌著衝出了灶房,奔向了自己的東屋,連鞋子也未脫下,便踩著上了床炕。

  她在炕櫃中拼命翻找著,就是沒有那隻青瓷小瓶!

  明明……明明是鴆霜毒,可天底下的鴆霜,只有她手裡的這一小瓶了。

  五年時間,她一直鎖在這個炕櫃裡,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武媽如何會誤食的?

  心煩意亂的棄了炕櫃,她跳下了床炕,想再去看看武媽,雖然方才她已鼻息全無,可畢竟鴆霜發作慢,若來得及,說不定還能救上一救!

  但當她推門跑出東屋後,卻見武媽完好無損的立在了院子中間,滿目歉疚之色。

  「你……?」

  秦深話未出口,只聽心中咯噔一聲,周遭的氣氛一下子跌入冰點。

  她緩緩的轉過了身,衛槐君已立在了她的身後。

  他眸中的冷漠,是她從未見過的冰涼,她想——這誤會怕是要說不清楚了。

  衛槐君攤開手心,那隻青瓷小瓶安靜的躺在他的掌中,封口緊緊塞著,並沒有被人打開過。

  「看來,你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那麼,你還記得我爹是怎麼死的麼?」

  他的懷疑,武媽的試探,而她的反應已經告訴了他,毒死衛戚的鴆霜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她的手中。

  人贓並獲,百口莫辯。

  看到秦深的沉默,他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上前一步,他捏住了她的下顎,逼迫她抬起頭來——

  他再等,等她的辯解。

  其實無關她說什麼,他心裡都會選擇繼續相信她,來騙過自己,他只要她開口,只要她願意再繼續騙他下去。

  秦深望著他的眸眼,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沒做過的事,她不會認,但真相是什麼,她也一定不會說。

  「不是我,你信我麼?」

  良久之後,她清淡開口,眸色坦然而又傷懷,沒有逃避他質問的怒火,她安靜又平和。

  「為什麼?」

  衛槐君的眼中情緒浮沉,即便他極力壓制了,可依舊難掩困惑和痛苦。

  她有什麼苦衷,是連他都不能告訴的麼?

  「我不能告訴你。」

  秦深別開了眸子,從他鉗制中掙脫了出來。

  衛槐君卸去了力氣,手臂無力的垂在身側,他一步步往院外走去,擦過了她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了步子,卻並未轉身回頭。

  目視前方,他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一句話幾乎花費了他全部的心力:

  「溫琅琅,我信你——但願,你永遠不會騙我。」

  ……

  衛槐君已脫去了冬日臃腫的氅衣,換上初春的一襲袷衣——

  白袍在風中鼓譟,風從寬口袖中灌入,吹得後背鼓鼓滿滿,讓腰際的玉帶一勒,顯得腰身更加清瘦。

  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才發現這幾日,他竟瘦了這麼多。

  *

  約定好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張肅傷口癒合後,勉強可以下地走動了,根旺也將秦深要的兩樣東西找齊全送了過來。

  東屋裡頭,她一人坐在方桌邊上,將蓮花箭裝進了那隻弩匣之中。

  時隔五年,她沒想到,還能再用上這一件東西。

  她其實心裡一直明白,光憑一兩匹馬跑出隴西境內、離開衛厲的手中是很難的事兒。

  即便僥倖離開了,日後還有這長久的歲月,又怎麼能保證衛厲不再追找上門?攪亂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生活?

  所以,讓沈柔「死去」才是真正金蟬脫殼的法子。

  蓮花箭是她從衛槐君地方學來的東西。

  箭一旦撞在人身上,箭頭便會像蓮花瓣一樣綻放縮攏,只伸出六個倒刺,勾入人的皮膚之中,固定箭身不至於掉落下來。

  而她又在箭頭上塗了極重的麻藥,麻藥滲透肌理的瞬間,就能讓人倒地昏迷過去。

  當初,衛槐君用這個法子,騙過了朝中耳目,把不該死的忠臣漢將,送往地下城改名換姓,重新生活;如今她也要效仿這個辦法,偷天換日,把自由真正攥在自己的手中。

  天色漸晚,日暮昏傍。

  她將弩匣收了起來,小心藏在了身上。

  推開房門,想要去灶房提壺水喝,誰想才邁步出去,低眸處,便見地上有一隻小錦盒。

  她疑惑的彎腰撿起了盒子,四下一看,並沒有人在側。

  緩緩打開了盒蓋子,裡頭一隻四色花靜靜躺在絨布之上,時日久了,花有些蔫了,可她還是很快認了出來——

  這是依米花?!

  衛槐君竟然這麼快便替她尋到了。

  還來不及高興欣喜,張肅一臉沉重的闖進了農家院。

  他走路還不利索,由根旺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秦深的面前:

  「姑娘,不好了!王爺他好像要逃跑了!」

  「什麼意思?」

  秦深啪嗒一聲蓋起了錦盒,跟著揣進了袖子中。

  根旺怕張肅說不清楚,便自己來說了:

  「我方才替張肅輪值,路過書房外頭,隔著窗紙,我看王爺慌慌張張的在收拾東西,然後我緊著去小門看了一眼,外頭兩輛馬車已經裝的滿當,我覺得不對勁兒,就來告訴姑娘一聲!」

  根旺覺得奇怪,王爺就算有什麼事兒要跑路,也該帶上農家院的女眷吧?

  秦深擰起了眉心,轉頭看向亮著油燈的佛堂,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

  「你方才說,有幾輛馬車?」

  「兩輛!」

  秦深暗叫一聲不好,忙向佛堂奔了過去,她猛地推開了門——

  裡頭果然空無一人!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