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8 放棄

2024-06-11 00:50:37 作者: 戎衣公子

  『若有一件事,你曾竭盡全力的阻止它發生,可它還是輕而易舉的發生了——那麼此時,你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為自己選擇一個合適的姿態去面對。』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秦深從嵌罐中舀了一瓢溫水,取青鹽擦牙洗漱,然後對著水缸里的水面,輕挽髮髻,斜斜用素銀簪子給綰了起來。

  好整以暇,她撣了撣落在衣袖上裙裾上的灰塵,接著邁步出門,往衛槐君的西屋去了。

  推開了門,其中酒味刺鼻,混著藥味難聞的緊——傷成這樣還要酗酒?

  她心下就要發火,卻硬生生忍住了

  沈柔正在床邊勸衛槐君吃藥,見秦深來了,眸中有些驚訝,她擱下了手裡的碗,輕笑一聲:

  「你素來有辦法挾管他,我去給你們做晌午飯吃。」

  秦深沖她淺淡一笑。

  沈柔點了點頭,邁步出去了,順手輕輕將門掩帶了上。

  衛槐君歪斜靠在引枕上,炕沿邊一溜兒酒罈子歪七倒八,地上一攤酒漬,散著濃重的酒味兒。

  他眯了眯眸眼,眉梢一挑,臉上露出了輕諷的笑意。

  「喝了這麼多,當下才算醉了——竟能看到你?」

  他涼薄一笑,將半抱在懷中的酒罈子高舉了起來,手一托壇底,斜斜飛下一道酒柱,濺落在他泛著蒼色的唇上。

  喝不了多少,大多酒水流過脖頸鎖骨,在胸膛上蔓延開了。

  她昨夜替他包紮好的繃條兒,現下又被酒盡數浸濕,結痂的傷口再次迸裂,血水一點點滲透了出來。

  秦深面無表情的走上前,從他懷中奪過了酒罈子,丟到了自個兒腳邊上去。

  「換藥。」

  她淡淡開口。

  衛槐君有些發愣,良久後他才抬起了手,撫上了她的臉頰,自問道:

  「你竟還會來看我?」

  「有什麼奇怪的,換好了藥,我也有話與你說。」

  秦深扶著人坐了起來,伸手虛抱著他,從他背後拆解已經無用的繃帶——感受到他身體一僵,她心裡也不好受,強迫自己去改變心境。

  她不想再讓這場情事,朝著越來越糟的方向發展下去了。

  衛槐君眸色深深,一瞬不動的凝著她,任由她擺弄自己的傷。

  他大約知道她想說什麼,如果她想說,當做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希望他也不要記得,那麼,他會感恩戴德麼,會慶幸萬分麼?

  不會,他一點也不為自己的行為後悔。

  秦深掏出了藥粉,先替他清理了傷口,然後灑了止血粉上去,輕吹了吹,不緊不慢道:

  「傷不礙事的,但你繼續喝酒,就很難痊癒了,即便是痊癒了也會下留疤——日後,你少不得要花千金萬銀,去買最好的鉛粉遮蓋,麻煩又費錢。」

  「這就是你想與我說的話?」

  衛槐君攥上了她的手腕,強迫她抬頭,兩人對上了彼此的目光。

  秦深往後抽了抽自己的手腕,示意他放手:

  「我能與說的,只能是這樣,也只有這樣——但是,你可以做你自己了,該報仇的報仇,該籌謀的籌謀,從前對你那般要求,是我做錯了。」

  衛槐君很驚訝她會說這樣的話。

  她不肯愛他,卻連他假扮出來的那個,她也不願再要了麼?

  「這天下的道理,全讓你占了,你想如何,便要我如何?」

  「所以,是我錯了,我所願所求本就是一場荒唐,我不願自己一錯再錯!我想成全了你,也放過我自己。」

  秦深低垂著眼眸,表情是寡淡平靜,可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此刻心中的痛苦和掙扎。

  但是她明白,繼續執念下去,除了逼衛槐君徹底分裂人格,她還能得到什麼不同的結局?

  與文琅約看四季花謝的約定,只是一場虛妄,而這份感情,也已註定走不到柳暗花明。

  如果這樣,那麼她寧願世上再沒有文琅這個人!

  這樣,他就不會像影子一般孤寂無助,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也不知自己存在的意義!

  ……

  衛槐君沉默了良久,輕笑一聲後,才緩緩開口:

  「我的感情與你無關,只有我自己才能成全——溫琅琅,你只需記得我昨天說過的話,今生今世,我與你……沒完沒了。」

  「好。」

  她淺聲應下,態度從容。

  秦深替他包紮好了傷口,系下了最後的結扣。

  收拾了床邊的酒罈子,她推開了窗牖,讓風吹進屋中,散一散屋子裡濃重的酒味兒。

  「你安心養傷吧,我已經尋到了殘霜的藥引子,一個月後,我會想辦法離開這裡,如果你想在離開前殺了靄凌風,更要抓緊養傷了。」

  聽了秦深的話,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五年了,他以為她和母親中的一個,會一直受殘霜之毒的控制,他也做好了長久留在隴西的準備。殺靄凌風,除衛厲,為父親和衛家軍平反,這甚至與奪回漢室江山,這些事兒在他心中早有計劃,他需要的只是時間和機會。

  可如今,她卻找到了藥引子,這意味著她不再受制於人,不再需要他為她犧牲自由,受衛厲和靄凌風的擺布……

  說穿了這些『意味』,剩下的只有一個,那便是她可以自由了。

  他可以接受她不愛他,但是他不能接受,她將要離開他!

  「即便找到了藥引,離開也不急在一時半刻,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裡?」

  他捂著傷口掙扎著要下床,卻被秦深按了回去,她溫聲道:

  「你娘身子不好,隴西到底不是將養的地方,你也說了,天下之大,終歸會有一處容身之地的——五年了,她還能為你周旋多久?你其實心裡明白,她已經放下了,只是你還沒有。」

  「一個月?」

  衛槐君知道秦深心意已決,也明白衛厲對母親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秦深收拾好了沾血的繃條,又替他續了一杯熱水,塞到了他的手心中:

  「是的,一個月。」

  衛槐君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傷,咬了咬牙。

  他眸中泛起的凌冽殺意,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剌戾狠勁兒。

  *

  從西屋出來,沈柔已經操持好了晌午飯,她手提里著食籃子,見秦深出來了,便柔聲相問:

  「不吃飯了麼?」

  秦深搖了搖頭,心力交瘁下,臉色也不是很好:

  「實在吃不下,昨晚一夜未寐,我想回去歇一歇,晚一些時候再說吧。」

  沈柔見她眼下青塊兒,不強留她什麼,只道:

  「你先去睡吧,灶房的飯甑里,我還留了兩個細面卷子,早些時候封下的茄鯗也還有,你傍晚邊醒來若餓了,自己弄些來吃吃,別忘了。」

  「好,我記下了。」

  秦深慘澹一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東屋。

  她逼著自己放空腦子,只脫去了鞋子,合衣便倒在了炕床上。

  輾轉反側良久,終於心中的傷苦,倔不過壓倒而來的疲倦之意,昏昏沉沉的也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是兩個時辰,只等堂屋中衛厲大聲嚷嚷的聲音傳來,才把她從夢境中驚醒!

  「反正都是個死,我先殺了你!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休想染指!」

  他儼然又喝多了,大著舌頭高聲叫嚷,還伴隨著瓷杯碎碗落地的狼藉聲。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