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 狼皮筒子

2024-06-11 00:49:40 作者: 戎衣公子

  「娘!你看我給你拿了啥?」

  小槐君挑開了帳帘子,蹬著皮靴子,拎著狼皮筒子走了進來。

  他沒料到秦深也在帳子裡,有些驚訝的佇步在原地,又見她雙眸盈水,傻愣愣的坐在銅鏡前頭,不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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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怎麼哭了?」

  隨即,他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娘親。

  「大人家的事,你小孩多問什麼。」

  沈柔輕斥了他一嘴,然後掏出懷中的娟帕,替秦深拭去了腮邊的淚漬。

  沈柔並未詢問秦深為何哭泣,她想著,總歸是念及到了什麼過去往事了。這個世道,戰事不休,人命輕賤,誰還沒些傷心的事了。

  秦深悶聲道了一句謝,低頭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慌亂的瞥了一眼小槐君,心裡百般滋味:

  若她真是畫中女子,那麼她與衛槐君……

  可他只有八歲呀!

  再怎麼少年心性,少年老成,又如何能那般糾葛紛紛?還生出男女之間的情愫念想來。

  小槐君不知秦深心中種種思緒,他只當她為境遇難過傷心,便想著哄勸一番。

  上前把狼皮筒子鋪在了床炕上,他仰頭對沈柔說話,餘光處卻盯著秦深看:

  「娘,你看,孩兒三日前打來的狼皮,從脖子處下刀,剝了整張下來的——這是冬狼皮,毛長,絨厚,板子肥壯,我硝了鹽,掛在帳頂子上讓風灌了足三日。哦對了,這得多虧了她,不然,不是我硝狼皮了,而是狼剝我的皮了!」

  沈柔失聲一笑,賞了小槐君一個腦栗子:

  「什麼她不她的,人家大了你許多,你得喚一聲姑姑才是。」

  秦深的一句「受不起、受不起」幾乎要脫口而出,待看到小槐君嫌棄的表情後,硬生生咽了回去。

  什麼破小孩?

  剛才瘋狂向他娘表示對自己救命之情的感激,難道都是演出來的?

  「哪裡當的了姑姑,她看起來沒大我多少。」

  小槐君理直氣壯,轉眸看向秦深的目光中,笑意濃重。

  言罷,他伸手,抓住了秦深的手腕——

  「你幹嘛?」

  秦深下意識甩了開,倒顯得很刻意,令沈柔也露出了疑惑的眸色。

  「沒幹嘛,你來摸這副狼皮。」

  小槐君沒往心裡去,鍥而不捨的再度拉上了她的手,牽引著摸到了皮毛上。

  他抿著唇笑,眸光晶亮,還是稚氣天真的模樣。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軟,很舒服?」

  秦深點了點頭。

  小槐君得其肯定,繼而開心道:

  「這算不得什麼,要摸到小狼崽的皮絨,那才叫個舒服——你別難過了,也別想以前的傷心事,我帶你去掏狼崽,給你做一尾最好的狼毛領子。」

  說了半日,他要哄秦深的法子,便是帶她去玩耍,融於他的世界,便沒空、也沒心思再去胡思亂想。

  秦深不知該應還是該拒絕,一時愣在了原地。

  「溫琅琅,這窩小狼崽,我可是費了半月的功夫才摸清楚具體的洞穴的,怎麼樣,去不去?」

  「不去。」

  秦深冷靜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在聽見他念出「溫琅琅」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像是在提醒她一件事——

  她不知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導致了十五年後,衛槐君對溫琅琅的感情執著卻又怨恨,她能做的,只是從此刻開始,盡力與他劃清界限,離得越遠越好。

  「為什麼!」

  「我暈馬,陪不了你去了,你尋別人作伴吧。」

  小槐君不明白,她為何突然生氣了,暈馬算是什麼爛藉口?

  難道只是因為自己不肯喚她一聲姑姑麼?

  女人真是小心眼!

  她不去,那他自己去。

  小槐君彆扭的轉過了身,挑開帳帘子,提步要走——可一步還未邁出,他又氣呼呼的折返了回來,立在秦深跟前,軟了三分口氣。

  「姑姑。」

  他喚了她一聲,懊惱的別開了眸子。

  這一喚,惹得沈柔噗嗤笑出了聲,抬手捂著嘴笑個不停。

  秦深本想繃住笑的,但是聽見沈柔笑了,她也就破功了。

  往日叱吒風雲,權柄在握的衛督公,現在成了這麼個傲嬌小男娃,她不樂也難啊,只是既然決定要保持距離,她還是不能心軟應了他。

  「你喚我姑奶奶也沒用,我一個鄉下農女,哪裡騎得了軍營的戰馬,實在是累贅。」

  小槐君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擺了擺手道:

  「沒事兒,你我同乘一騎,我挽韁,你踩馬鐙,有我在,你摔不死的。」

  「……」

  秦深未想他年紀小小,說出來的話兒,倒叫她一個大人尋不出反駁的機會。

  她來不及拒絕,已被他攥住了手腕,連拖帶扯的帶出了帳外。

  *

  「媽呀!」

  秦深失聲高呼。

  馬兒從廂兵營飛馳而出,躍過拒馬柵欄,一刻不停的馳騁在荒漠之上。

  這是秦深頭一回騎馬,從前至多只是架個騾車,坐個牛車,搖搖晃晃的老爺車,哪裡像這般騎馬來的刺激要命。

  小槐君身量不高,還沒有發育竄個頭,原先只是騎棗紅色的小母馬。

  可那匹愛駒已被狼咬破了肚皮,他今日牽過來的騎的,聽說是他老子的馬?

  放在現代,這感覺就像某二代,自己的車撞報廢了,偷開了老爹的車出來兜風撩妹,最關鍵的是,撩的還是姑姑級別的妹!

  也是個坑爹貨啊。

  迎面吹來的風颳刺著兩頰,吹得秦深根本睜不開眼睛,她只能拼死踩著懸在馬腹下的馬鐙,然後盡力保持著平衡。

  小槐君腿上力氣很足,他不需要踩馬鐙,也能牢牢夾住馬腹。

  單手挽著馬韁,他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準備時不時的,便拉身後人一把,免得叫她驚慌失措下,墜馬摔下去。

  「我們到了。」

  小槐君勒住了馬蹄,停在了一方山丘土坡處。

  秦深搓了搓被吹麻的臉,僵硬的從馬背上翻了下來,四肢由於方才用力太過,現下酸軟難支,她險些踉蹌一步,直接摔了出去。

  「哈哈。」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之意。

  秦深心裡默默吐槽:不愧是衛槐君,打小就這麼能惹人不爽了。

  「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她尋了一處稍微乾淨的地方,斂裙坐了下來。

  她要讓他知道,這種截擄、強迫的行為,並不會得到她的任何好臉色。

  小槐君想了想,似乎弄明白對付秦深的要領了。

  他聳了聳肩,無所謂道:

  「狼洞又窄又深,也不知道母狼走了沒有,若沒有人在我腿上綁繩子,在情勢不對的時候拉我出來,我恐怕是要死在裡面的——我身為衛家子孫,死是不怕的,就擔心有人不會騎馬,要怎麼回軍營去?」

  秦深驚訝的看了過去,這臭小子竟會這一招?

  小槐君嘆了一聲,在秦深的身邊蹲了下來,笑了笑,偏頭道:

  「姑姑與我非親非故,這麼陪著一起死了,我心裡過意不去。我倒是痛快了,一口被狼咬斷了喉嚨,你就難說了,沒吃沒喝,群狼環伺,大約我得在下頭等個三五日才成吧?」

  「衛槐君!」

  秦深蹭的站了起來。

  她氣他,更氣自己。

  權柄在握的衛槐君,她槓不過他,她認了!

  現在,現在這麼個小屁孩,都能言語誘她,行動迫她,氣得她哽噎無語。真叫是天生被人克,管他少來管他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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