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7 溫琅琅

2024-06-11 00:49:35 作者: 戎衣公子

  咔嗒一聲響,蓮花箭破空而出!

  衛槐君耳朵一動,聽風勢已本能的側身躲避,可他力氣用竭,只堪堪避過了一點,胳膊依舊被箭頭劃出了道口子,中了上頭的麻藥。

  手沒有力氣握住劍柄,驚鴻落地,砸在了血水之中。

  他冷冷的立在原地,抬眸看向了身後「放冷箭」的秦深——

  她就那樣立在崖邊,衣袂翻飛,眸中果決又坦然,絲毫沒有為自己的行為露出半分愧然。

  她額頭處的疤痕殷紅,在月色朦朧下,一身清華無雙。

  衛槐君失神了,他分不清現實和過去,仿佛回到了十年之前,也是在一方山崖邊,他心碎枉然,絕望又痛苦。

  一步步向她走進,衛槐君雙唇囁嚅,眸色卻空洞冰冷:

  「為何叛我……為何不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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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深被他嚇到了,迎面這股渾然冰冷的絕望,讓她畏懼和無助。

  他進一步,她只好退一步。

  「我是秦深、我是秦深!」

  恍然想到了什麼,秦深抬起袖子,瘋狂的去擦拭額頭上的血痕,可惜這次不是塗描上去,是實實在在被方才的碎刃劃破的。

  該死的,老天爺是在逗她玩麼?

  退無可退,再退就是萬丈山崖!她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不斷向後頭的太簇求救。

  可太簇被衛槐君刺成了重傷,腿上流血不止,連站起來也困難,他一邊爬過來,一邊拼命喚著「督主」二字,無奈衛槐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衛槐君伸出了手,想要撫上秦深的臉龐,可他伸出的手掌血肉模糊,虎口處連骨頭都依稀可辨。

  秦深驚叫一聲,下意識抬手想要擋開它,卻不料用勁太過,導致自己重心全失!

  腳後跟踩在了鬆動的泥塊處,她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

  最後一剎那的念頭,讓她把懷裡的虎子拋上了去,看著虎子被滾爬過來的太簇接住了,她心裡才松下了一口氣。

  回過神來再來看自己,已然逆風墜落,向著無邊黑暗的崖底摔了下去。

  風勢入耳,她依稀能聽見山崖上衛槐君撕心裂肺喚她的聲音。

  只是他喚的不是秦深,而是……溫琅琅?

  是她聽錯了麼?

  那個畫中女子,原來叫溫琅琅?

  *

  秦深掉了下去,衛槐君下意識要跟著跳下去,卻被太簇牢牢抱住了身子——

  太簇一個手刀下劈,將他打昏了過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人才悠悠轉醒過來。

  太簇緊張的盯著他看,待看到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殺氣,唯有絕望後的淡漠後,他才確認下來,眼前這個人——

  是文琅,並不是衛槐君。

  文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眺望崖下被血光和大火籠罩的村莊。

  遍地橫屍,血流成河。

  連他此生唯一的想要擁有的光,也在她掉落山崖的剎那,化作了齏粉灰飛。

  他錯了,他本就不該妄念自主,用這種自私的方式去算計、去奪去。

  衛槐君和他或許在十年前,就該隨著那一段往事一併消散了!

  從地上拾起驚鴻,架在了脖頸上——

  文琅萬念俱灰的闔上了眼,將兩個人的性命、天下蒼生的安穩,盡數託付給了它。

  手腕振動的那一瞬,太簇急切的喚住了他:

  「不要!秦深不一定死了!下、下面、下面是一條寬河!」

  「……」

  文琅終究沒有下的去手。

  人就是這樣一種自私的動物,一旦心裡還有希望、還有一份念想,他就會猶豫、就會心軟。

  這個時候,太簇懷中的虎子也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他嗷嗷的伸出了自己稚嫩的雙手,不顧血腥味的刺鼻,向文琅揮手抱了過去。

  太簇見文琅猶豫了,忙將孩子塞進了他的懷中,安撫道:

  「你方才暈厥過去的時候,我已經派人下去找過了,確認山崖正下方,是繞過村子的那條汛河,河水湍急,暫時沒有找到人……也沒有找到屍體,我想人應該死不了。」

  文琅頹然歇了勁兒,手中的驚鴻落地,劍身光芒渙散,死氣沉沉。

  他低頭,看到孩子的嘴唇裂著,心知這個是廖氏的孩子,並非孟冬的皇子。

  虎子……

  如若秦深還活著,她便一定會來尋他的。

  太簇見文琅放棄了自盡的念頭,心裡的巨石落下,他為了不叫身後那些暗衛,發現了衛槐君的秘密,唯有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單膝點地,向文琅捧拳道:

  「恭賀督主迎回皇子!」

  退在遠處的暗衛們看自家主子總算恢復了正常,也都跟了上來,紛紛跪下。

  文琅疑惑的看向太簇,他方才從山下趕上來,難道沒有碰到從密道脫逃的孟冬麼?為何認這個孩子為皇子?

  太簇擰了擰眉,低聲回了一句:

  「村子裡仍有散兵遊走,妄圖搜掠財物,屬下趕來的時候,孟冬姑娘已然身中數劍,死了——屬下沒有尋到孩子,以為被巡防營的人截走了,幸好在您這裡,否則屬下難辭其咎。」

  太簇口中如此說,可心裡對文琅防備得很。

  若非他使計引開了東廠,又將消息通報給了鄭清流,今日哪來如此一場殺戮喋血?

  可文琅與督主之間的關係又太過複雜,他身為下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衛槐君不在的時候,確保這具身體的安全。

  ……

  文琅聽聞孟冬身死,難免驚詫不已,忙追問了一句:

  「庚子他們呢?活著,還是——」

  「不見了,我找遍了整個灘頭村,都不見他們的蹤跡,想來是已經逃脫了的。不過我找到了藏書閣的另外一個宮女,名喚晏子,她可以證明孩子是不是皇家血脈。」

  言罷,太簇揮手示意,自有暗衛帶了一個女子上來。

  晏子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她癱軟在地上死死盯著「衛槐君」手中的孩子,心裡掙扎萬分。

  「孟冬雖然身死,可你與她同出藏書閣,又伺候她在慈雲庵養胎,直至生子,一切來龍去脈,你可願進宮向皇帝陛下澄清證明?」

  太簇字字誅心,晏子的臉色越來煞白。

  方才一幕幕慘事倒回腦海中,她甚至此刻還不能接受這件事。

  原是他們一行人從密道下山,再從蒲葦盪的出口爬了出來,眼瞅著就要逃出生天,卻在村子裡遇到了幾個殘兵游將,打著自己的小心思翻找財物。

  兩隊人碰了上,自是一番血光之災。

  而她竟不知,有一個女子一路尾隨著他們,也從密道里下了山。她心思歹毒,遇到生死危機,當即把孟冬推了出去!

  孟冬當場被刺死,連帶著懷中的孩子,也一併……

  那女子甚至為了孩子脖子上的保命玉墜,連屍身都沒肯留下,抱著嬰孩奪路而逃,她奮起直追,卻被火勢困在了一處院子裡,直至錦衣衛太簇趕來,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孟冬死了,孩子沒了。

  晏子根本不敢說實話,如果她認了,她就再沒存在的價值,那麼東廠的人如何會饒過她的性命?

  她還想回宮,還想再有出頭的一日,所以她不能認!

  究竟誰是皇家血脈不重要!灘頭村的人都死絕了,只要她一口咬定,憑誰去查證什麼?

  「是。」

  晏子點了點頭,她跪著叩頭,伸手指著「衛槐君」懷中的孩子,繼續道:

  「這就是孟冬生下的孩子,萬歲爺的龍種。」

  ……

  虎子哭嚎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被夜深疾風蓋住了。

  冷風嗚咽呼嘯,一如葬身此地的所有亡靈,它們在火勢的裹挾下,將不甘、不平的怨念沖天拔起,灰飛久久盤旋與天空之中,將清輝的月亮也蒙上了一層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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