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7 勸養
2024-06-11 00:49:17
作者: 戎衣公子
秦深的心中滋味百般,母女往日相依為命的情意,此時此刻,卻抵不過廖梳杏挑撥離間的一句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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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早該明白,說什麼手心手背都是肉,廖氏最在乎的永遠只是秦家的香火而已。
四更天的時候,穩婆先下山回去了,晏子一直在廂房裡照顧孩子。
秦深疲勞不堪,心裡又被文琅和廖氏打擊的潰敗不已,她坐在廊廡下的台階上,靠著柱子,瞬息間便已沉沉睡了過去。
直至五更天亮,晏子出門來尋,這才焦急喚醒了她,說冬夜天冷也敢這樣睡,定要她去房間裡再歇上一歇。
秦深渾身酸疼,叫晨起的冷風一吹,寒意入骨,不由打起了寒顫。
她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對著晏子虛弱一笑:
「不必了,我進去看看孟冬和孩子。」
「誒,文娘子,你還好麼?」
晏子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忙伸手去攙扶——觸到她的身體時,發現她渾身滾燙,顯然已經燒起來了。
「這不行哇,醫者不自醫,我得送你下山去瞧大夫去!」
晏子心裡焦急,心裡對秦深又愧又謝。
若不是幫著孟冬接生,她又是進山尋藥,又是徹夜不休的照看忙碌,怎麼會受了風寒,病來如山倒?
「我不去……扶我歇一歇就好了。」
秦深擺了擺手,堅決不想下山,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想逃避幾日。
下了山,就得面對村中流言指責、面對廖氏和廖梳杏的咄咄逼人、哭訴怨恨,最令她無助的,是臘八將至,而她根本不知如何去面對即將回來的文琅。
晏子還想再勸兩句,突然,聽得廂房中孟冬的慘叫聲,她臉色唰的就白了。
秦深也聽見了,她勉強打起幾分精神,與晏子對視一眼,兩人攙扶著往廂房衝去。
撞開了門,只見孟冬形容倉惶,披頭撒發的坐在床炕上,懷裡死死抱著孩子,緊張的四處張望。
見晏子和秦深來了,她立即拔聲道:
「有、有人潛進了慈雲庵,我剛才醒來,他、他就在邊上,看看我的孩子!」
晏子聽了這話,萬不敢相信的搖頭道:
「我們就在外頭,沒有見到任何人進來哇,怎麼可能,孟冬,是不是你看錯了,整個慈雲庵都在東廠的眼皮子底下,別說人了,就是蒼蠅也飛不進來一個啊。」
這些日子,慈雲庵表面看起來與別處庵堂一樣,實則牢牢被東廠監視保護了起來。
除了穩婆和秦深得以進出,這裡平常根本沒有別的人能夠進的來,即便是吃飯的米糧蔬果,也是由東廠的人每日採買運送來的。
秦深也怕是孟冬緊張太過,夜裡看差了物件的影子,只當做了人影,便出聲寬慰:
「你放心,孩子既然平安出生了,宮裡頭的人自會保你們母子平安的。」
孟冬依舊神色焦慮,她握上了秦深的手,搖頭哽咽道:
「文娘子,我能感覺得出來……東廠和宮裡頭的那位,對我和這個孩子越來越不重視了,會不會我已經是被放棄的棋子,他們不要我了?所以、所以派人來殺我了?」
秦深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晏子,抿了抿自己乾澀的唇瓣後,勉強打起三分精神:
「我若是她,真想放棄掉你,是萬不會容你生下孩子的!既生下來了,又是個皇子,她便不會輕易捨棄了這個機會……只是……」
欲言又止讓孟冬的神經緊繃了起來。
「只是,只是什麼?!」
「只是,她需要你一個態度,也再等你自己開口。」
秦深揣摩過了中宮皇后的心態,她若想拿這皇子做籌碼,與宮裡的萬貴妃一較高下,必定不是簡單的幫助這個孩子平安降生這麼簡單,畢竟直接收在自己玉牒之下,一定比挾管孟冬來的令她安心。
「你的意思是……她、她想……」
秦深點了點頭,並沒有留給她多少的希望和幻想。
「是的,她想要你的孩子,且是自願的。」
看著孟冬閉口不言,只是一昧的搖頭流淚,秦深心裡長嘆:若要孟冬進了宮,她這個性格,妥妥的是這場後宮博弈的犧牲品,她的孩子也不一定會善終,把孩子養在皇后的名下,或許對她、對孩子都是最好的選擇。
晏子跟著在一邊抹眼淚,哽咽道:
「難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麼?孟冬不能自己養孩子麼?我們可以站在皇后的那一邊,幫她去對付萬貴妃呀!」
秦深頭沉腳輕,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只悠悠輕道:
「我是個莊戶農婦,不懂後宮權勢,只是局外人看得清楚一些,不妨把話落在這裡,你若不肯將孩子寄養與中宮玉牒下,怕是沒有性命離開慈雲庵了。」
對於不屬於自己的孩子,皇后和萬貴妃的手段,也許並不會有所差別,殺人滅口,不過吩咐東廠一句話的事罷了。
孟冬瞪大了眼睛,一行清淚落下,抱著懷裡的孩子哭得更加傷心了。
……
秦深扶著牆,勉力往外頭走去,方才一些話幾乎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這會兒口乾舌燥,只想去提壺熱水來喝。
才推了廂房的門出去,迎面一陣疾風吹來,險些沒把她吹倒了。
「咳、咳——」
肺部嗆進了冷風,她不免彎腰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蒼白的臉頰咳得緋紅,眸子乾澀難忍,良久後她再直起身子,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直直往後倒了下去。
「小心!」
聲音未至,人已先到。
秦深沒有摔在冰冷的地磚上,而是投入了一個溫暖的懷中,鼻下是久違卻熟悉的味道,那一份心安不自覺鑽進了她的身體中,讓她下一瞬便沉沉睡了過去。
他來了。
該如何與他說,只說自己已經知道了?
算了,一切等醒來再面對吧。
……
文琅打橫抱起了人,低頭看她這副樣子,不由擰起了眉心。
他不過走了幾月時間,她竟如此不保重自己,弄得這般悽慘的模樣,等她醒來他是該好好說說她了。
本該臘月初八回來的,可不知怎麼,他心裡總有些惴惴難安,一有自主的機會,他便迫不及待想要回來見她。
本以為是場共訴相思的重逢,她卻病倒了,著實叫他又心疼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