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4 難產
2024-06-11 00:49:11
作者: 戎衣公子
來人是王嬸,自打山子搬來西林院子邊後,她和秦深嫌隙愈深,平日在路上碰見,除了鼻孔朝天出氣外,連問候招呼一聲都是沒有的,可她今日卻為了廖氏,這般風風火火跑來報信,也讓秦深有些意外。
晏子立在邊上,她生怕秦深撇了孟冬不顧,轉頭去照料自己的娘親,忙拽上了她的袖子:
「文娘子,孰輕孰重,你要分清哇!」
秦深擰起了眉頭,權衡一番後道:
「王嬸,我娘的胎足月了,不礙事的,既然發動了就請穩婆過來吧,我晚一些時候再過去瞧她。」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王嬸狠狠剜了一眼晏子,叉腰繼續呵斥道:
「這臉生的小丫頭片子是誰?你娘生產這麼大的事,你怎好不去伺候幫襯著?白生養你這麼大,憑白趕了人出去已經不孝順了,這事再不清頭,可實在說不過去啦!」
晏子深知自己理虧,可孟冬懷得可是龍種,她擔不起絲毫的閃失,只能豁出臉面不要,即使知道自己害文娘子落入不孝的境地,她也萬不能鬆口。
雖沒立場和王嬸掰扯口舌,但她能央求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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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娘子!算我求求你了!」
秦深心裡猶豫再三,長嘆一口氣,抬頭對上了晏子焦急的眼眸:
「你放心吧,我既應了你,就不會中途變卦的,你快些回去吧,我拿了藥就趕過來——小妹,我娘那邊就勞煩你先過去幫襯著,我下了山就立刻過來。」
荊小妹雖然因為廖榮,把廖氏怨恨在心裡,可她心性老實,也明白事理,秦深這般相托,她便不會挾著私仇鬧變扭,痛痛快快的就應下了,還自己催著王氏要往秦家大院去看情況。
王氏請不到秦深,氣得直跺腳,點著她的鼻子罵道:
「你就倔著吧,等著全村戳你脊梁骨,要罵你不肖的時候,你就知道悔了!」
話罵了一半,王嬸就被荊小妹半拖半拽,踉蹌的離開了西林院子。
王氏一走,秦深還真有些惴惴難安。
可兩相抉擇下,她其實別無選擇。倒不是龍子皇孫,一定比農戶村娃的性命貴重,而是孟冬身體羸弱,早產易夭,廖氏身子強壯一些,也是足月臨盆,輕重緩急,並不是一個孝字可以顛倒的。
問心無愧下,秦深望了望昏沉下來的天色,她攏起自己袖口,與晏子輕聲道:
「走吧,咱們上山。」
*
慈雲庵,西廂。
孟冬在炕床上疼痛不止,大汗淋漓。
秦深趕到後,細細看過她的情形,知道已快開到十指了,只是孟冬還患著風寒,咳嗽不止,根本沒有辦法用力生產。
眼瞅著力氣一點點耗竭,幾乎就要母子俱亡的下場,她當機立斷,開藥下針。
「貝母去心,麥麩炒令黃,碾磨成粉後加上砂糖拌勻,搓成小藥丸給她含起來。」
秦深一邊下針,一邊把幾道藥方子開了出去。
晏子在宮廷當值,有個傷風頭疼的,都是自己求了生藥回來弄著吃,故而搗藥煎煮都是駕輕就熟的。
她得了秦深的吩咐,當即應下,蹲坐在廂房的門外把煎藥爐子生了起來。
「啊!——」
孟冬突然的一聲悽厲慘叫聲,讓秦深也唬了一大跳。
她見孟冬痛暈厥了過去,立刻附身探查,擠壓按了按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臉色唰得也白了起來。
「怎麼了,文娘子,孟冬她怎麼了?」
晏子聞這聲慘叫,又不見孟冬後頭的響動,嚇得魂不附體,磕絆著沖了屋子。
「橫生倒養,胎位不正……」
難產有八,最兇險的便是這橫生倒養,子橫子逆的胎位不正。
秦深畢竟不是專業的婦產科醫生,除了會一些中醫藥理,她的實踐經驗也幾乎為零。
晏子一聽這話兒,渾身像抽走了力氣一般軟在了地上,嘴唇翕動下,她唯有牢牢抱住了秦深的小腿,哭聲哀求:
「文娘子,求你救救孟冬吧,你連你娘下血的胎都保住了,孟冬的你也一定可以的!我們兩個的性命,全仰仗著這個孩子,若它沒了,咱們唯有死路一條哇!」
「你快些起來,我只能說試試吧!」
秦深受不了別人跪來拜去的,伸手把晏子攙了起來,後道:
「再下山去取藥材,已經來不及了,我要的三樣東西,只能從這大青山裡頭現尋了!」
「好、好,你要什麼,我去找!」
晏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眸子中重新燃起來希望。
秦深回頭看了一眼昏厥過去的孟冬,沉聲道:
「蔥,七段只搗爛六段,留著一段不搗,速速煎成湯藥放到一隻大桶里,然後咱們扶著孟冬跨坐上去,等她醒來,把最後那一莖吃下,再看看情況。」
晏子有些傻眼,從沒聽過還有這樣催生的秘方。
蔥,是個容易辦的東西,不必去青山里尋,光是尼姑庵里的灶房就有的尋。
「這個好辦,我馬上就去,只是還有兩樣的東西是什麼?」
「一條蛇殼,十四隻蟬殼。」
晏子有些啞然,冬日偏山,這個時候上哪裡去尋這些東西啊。
秦深也知道不好辦,而且並沒有打算讓晏子去,扭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囑咐道:
「具體什麼蛇也要有個分辨,這個我熟悉一些,自是我去尋了,你只先把頭一件事做好了,然後務必等我回來。」
晏子點了點頭,對秦深滿是感激之情,直言恩情此生不忘。
*
秦深背著笸籮,手裡提著一把生鏽的砍柴刀,便往山裡頭去了。
冬日蛇都冬眠了,蹤跡極不易尋,不過幸好,她要找的並不是活蛇,只要是黑眉錦蛇、錦蛇、或是烏鞘蛇褪下的皮膜即可。
十四個蟬殼到還是容易的,沒一會兒就齊了個數,只是蛇殼遲遲沒有找到,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暗,孟冬的羊水破了有十多個時辰了。
「哎喲——」
心裡焦急下,腳下步子也不穩當。
秦深不知被什麼樹根絆了一腳,重心偏失,直直從坡上滾了下去!
掌心撐在泥塊上,她勉強穩住了身子,灰頭土臉的又爬了起來,背簍里的蟬殼散落一地,她匆忙去撿,卻突然回憶起來方才掌心觸碰的感覺。
那觸覺乾燥,涼滑……莫非?!
念頭一閃而過,秦深驚喜的跑回去一看,原來真的是蛇殼啊!
老天保佑,真是運氣好。
確認過是錦蛇的蛇殼之後,她把東西小心裝進了背簍里,趁著天色還沒暗透,尋著來時的路打算立刻返回慈雲庵去。
只是才提步落地,腳下土質鬆軟崩塌,一下子坍了個大洞,讓她連人帶筐一起掉了下去。
秦深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唯有一個念頭:
媽呀,該不是掉進蛇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