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郡主住進魚嘴村

  「蕭將軍，蕭將軍說想要去撈些琴島海參還債。」秦十三縮著脖子道，「想要撈琴島海參，得有一身鯊魚皮潛水衣，趙將軍之所以去京城，就是去幫蕭將軍買潛水衣去了。」

  「他，他簡直是，簡直是不要命了。」秦溧陽愣了一下，繼而又憤憤道，「他身子剛剛好，總得調養幾個月吧！哪能下海去撈什麼海參？」

  要知道，琴島海參雖然是宮廷御膳八珍之一，但因為其常年潛居在深水石縫間，極其難以捕撈，故而價格昂貴，千金難求，聽說當今皇上至今對這琴島海參念念不忘，三番五次派人過來捕撈，毫無收穫不說，還折損了兩名潛水的侍衛。

  坊間相傳，琴島海參有神靈護佑，一般人輕易不得手。

  可蕭景田欠楚妙妙的這筆債務，偏偏她又幫不上他，猶如一拳搗在棉花上的無助。

  

  「回稟郡主，眼下正值酷暑，海水還算溫熱，若是再過兩個月，天氣轉冷，就更不宜下海捕撈了，蕭將軍這也是沒有辦法了。」秦十三皺眉道，「蕭將軍還說，若是運氣好，一個月就能還上這十萬兩銀子。」

  「他怎麼不說，若是運氣不好，連命都丟了呢！」秦溧陽沒好氣地說道，她了解蕭景田，決定了的事情，誰說也不管用。

  「郡主，那咱們怎麼辦？」碧桃小心翼翼地問道，「您之前不是說，等蕭將軍傷好以後，就跟他一起回家嗎？可如今，蕭將軍要捕撈琴島海參，這一兩個月怕是不能回家了呢！」

  「他不回去，我替他回去就是。」秦溧陽賭氣道，「碧桃，收拾行李，咱們明天就去魚嘴村。」

  她就不信了，她都去了他家了，他還能不承認她肚子裡的孩子。

  「是。」碧桃點點頭，又道，「郡主，咱們去了，跟蕭將軍那個鄉下媳婦怎麼相處……」

  「哼，怕什麼，那個女人進門都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沒啥動靜，她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的。」秦溧陽冷哼道，「咱們只管去住，等我生下孩子，我看她還有什麼臉面繼續在蕭家呆下去，女人嘛，不都是母憑子貴嘛！」

  「郡主所言極是。」碧桃猛地點點頭，「奴婢這就去收拾包袱。」

  「郡主，那小人……」秦十三問道，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跟著她們去蕭將軍家住吧！

  「你就留下照顧蕭將軍吧！」秦溧陽輕嘆道，一扭頭，觸到不遠處梳妝檯上銅鏡里的自己，鏡子裡的女子唇紅齒白，端莊明媚，雖然不是什麼真正的金枝玉葉，卻也是身份高貴，為什麼卻獨獨得不到他的心呢！

  秦十三等的就是這句話，高高興興地應聲退下。

  孟氏對秦溧陽的到來，很是受寵若驚。

  聽說她要在家裡住些日子，又著急忙慌地收拾屋子給她住，原本想讓她住進新房那邊的，一想麥穗走時說過的話，孟氏猶豫了一番，便讓蕭芸娘幫她把之前蕭景田住過的南廂房收拾出來：「被褥全換成新的，小套間那邊再擺一張床，讓那個碧桃姑娘住，切不可委屈了人家。」

  「娘，您說她們到咱們家裡來住，到底是什麼意思啊！」蕭芸娘撇嘴道，「咱們跟她非親非故的，她們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肚子裡揣了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不但不藏著掖著，還到處亂跑，也不嫌丟人！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孟氏低聲罵道，「什麼是非親非故，人家郡主可是你三哥的救命恩人，自從你三哥回來，咱們就沒怎麼表示過，別說人家來住了，就是人家想要咱們家的房子，咱們也得給人家哪！」

  若不是這個溧陽郡主，她這個兒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孟氏從心裡敬重她。

  做人得講良心。

  救命之恩就應該好好報答人家才是。

  何況，她肚子裡懷的說不定還真是蕭景田的孩子。

  「好好好，您說什麼都是對的，行了吧！」蕭芸娘冷哼道，「那您就好好招待著，等我三哥回來，非得數落你不可。」

  「他數落就數落吧！」孟氏拿著抹布，里里外外地擦拭了一番，不以為然道，「我這也是在替他還人情呢，再說了，人家來了，難道還能把人家攆出去嗎？」

  蕭芸娘聳聳肩，無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反正這事她也管不了。

  秦溧陽雖然之前來過蕭家一次，卻也是來去匆匆，也沒好好打量一下這個家，如今她再次來到這個農家小院的時候，心裡很是感慨，她從來沒想到蕭景田竟然是在這樣一個簡陋清貧的家裡長大的。

  她每個屋子都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遍，越看越心酸，想到蕭景田為了償還那十萬兩銀子的債務，竟然要冒險去撈捕琴島海參，心裡越發不是滋味，若他是個家境殷實的，也不至於被這十萬兩銀子難住。

  唉，都說英雄不問出處。

  而她卻覺得出身貧寒的蕭景田，更值得她敬重。

  「郡主，蕭將軍家裡也太簡陋了吧！」跟在她身後的碧桃嘀咕道，「不說住的房子，就連如廁的地方，也怪嚇人的，奴婢去了一次後，就再也不敢去了。」

  廢棄的豬圈裡，中間挖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半人高的大坑，就是一家人如廁的地方，就連她這個當下人的，也感到很是驚悚。

  話說郡主能受得了？

  秦溧陽倒沒想過這個問題，聽碧桃這樣一說，心裡也直打鼓，立刻吩咐道：「你拿出十兩銀子給蕭家老爹，讓他找人修整一下吧！」

  看來鄉下日子真是不好過哪！

  「好。」碧桃痛痛快快地應道。

  蕭宗海得知秦溧陽要他修整茅房，禁不住老臉微紅，期期艾艾地對碧桃說道：「既然郡主用著不方便，那我找人修整一下便是，哪裡用著你們的銀子。」

  說完，抬腿去了姜木魚家找狗子幫忙。

  狗子二話不說，很是痛快地應下來，搗鼓了半天的工夫，才在大坑上面放了根扁扁的木頭，這樣人踩上去，多少方便些。

  秦溧陽看了修整好的茅房，半天沒說出話來，話說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的泥瓦匠也是天才，她依然不敢上這樣的茅房怎麼辦？

  但又不好意思再讓人家折騰。

  便讓碧桃把馬車上的恭桶取下來放在屋裡，那樣的茅房，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去的。

  秦溧陽是女客，又要在這裡住一陣子。

  蕭宗海只得卷了鋪蓋去了隔壁牛五家，郡主身份貴重，自古男女有別，得避嫌。

  吃飯的時候，沈氏和喬氏也相跟著來了。

  這次兩人出人意料地沒有空手。

  沈氏蒸了滿滿一籃子麵食，惟妙惟肖的面魚面花，散著誘人的香味，看相十分好。

  喬氏則荒天破地地做了一盤外焦里嫩的蛋卷餅，蛋卷餅用料並不複雜，做起來卻很是麻煩，得先把雞蛋均勻地攤成蛋餅，再把剁碎調好味的肉卷在裡面，然後上鍋蒸，蒸好以後，切成小塊，再放在油里煎，待兩面都煎成了金黃色，才算大功告成。

  的確是用了心了。

  「鄉下也沒什麼好吃的，郡主不要嫌棄。」喬氏笑嘻嘻地把蛋卷餅放在炕上，臉上擰成了一朵花，人家是郡主啊，可不是尋常女人。

  「就是啊，郡主快嘗嘗。」沈氏則直接把籃子都放到了秦溧陽面前。

  「多謝兩位嫂子，溧陽真是榮幸。」秦溧陽笑笑，扭頭看了看碧桃，碧桃忙把面魚和蛋卷餅夾到了盤子裡，各撕了一小塊放進了主子的碗裡，秦溧陽這才拿了筷子，夾起來嘗了嘗，贊道，「果然好吃，嫂子真是好手藝。」

  說著，又放下筷子，從鬢間取了兩支玉簪遞給兩人，淺笑道，「來時匆忙，也沒有給兩位嫂嫂準備什麼禮物，一點心意，還望兩位嫂嫂笑納。」

  話說這兩個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善茬，若她們不是蕭景田的嫂子，她才懶得搭理她們呢！

  「這怎麼好意思呢！」喬氏嘴上說著，卻如獲珍寶地伸手接過來，放在手裡細細端詳著，眉眼間全是喜色，郡主就是郡主，出手果然大方。

  沈氏反覆看著玉簪，也是一臉驚喜。

  碧桃冷笑。

  什麼送吃的，分明是討賞來了。

  蕭芸娘撇撇嘴，繼續吃飯。

  「妹妹，這是給你的。」秦溧陽看了看蕭芸娘，又從手上摘下一隻玉鐲遞給她，笑道，「聽說妹妹要出閣了，這是給妹妹的賀禮。」

  「多謝郡主，民女無功不受祿，愧不敢當。」蕭芸娘笑笑，放下筷子，穿鞋下炕走了出去，誰稀罕她的賀禮哪！

  「芸娘，你給我回來，怎麼如此不知禮數？」孟氏拽了女兒沒拽住，又見秦溧陽一臉尷尬，手還愣在了半空，忙替她接過來，訕笑道，「我這女兒被我慣壞了，郡主不要見怪。」

  「妹妹真性情，倒是像極了景田了，我很喜歡。」秦溧陽笑笑，蕭家的兒女果然個個都是有骨氣的。

  「好了好了，咱先吃飯。」孟氏招呼兩個媳婦，「你們也沒有吃飯吧，一起吃吧！」

  沈氏和喬氏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上炕吃飯。

  「菱兒跟石頭呢？」孟氏關切地問道。

  「他們兩個跟著福田貴田去鎮上了，說是晌午不回來吃了！」喬氏吃得正香，頭也不抬地答道，「我大哥說大嫂就這兩天了，這不，讓我照應著點嘛！」

  「大嫂，你這還有多久？」秦溧陽問道。

  「就是這兩天了！」沈氏有些羞澀。

  「老大媳婦，那你可不敢到處走動了，感覺不對勁，就趕緊讓老二媳婦過來喊我們。」孟氏叮囑道，「等後晌我就去跟大柱他姥姥打個招呼，讓她也好準備準備。」

  黃大柱的姥姥不僅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狐大仙。

  而且還是小有名氣的穩婆。

  村里多半以上的孩子都是她接的生。

  「曉得了。」沈氏點點頭。

  「我看大嫂這胎十有八九是個女娃娃。」喬氏絲毫不顧及老大一家求子的迫切，口無遮攔道，「若是男娃娃的話，早就生了，只有女娃娃，才往後拖呢！」

  「那可不一定，你當初生石頭的時候，不也拖了兩天嘛！」沈氏不悅道，剛剛跟喬氏建立起的妯娌情分，瞬間跌到了低谷，當著外人的面說這些，真的好嗎？

  「哎呀大嫂，咱們自家人，不說客套話，我也只是猜猜，你這麼認真幹嘛！」喬氏不以為然道，「咱們都是過來人，男娃娃女娃娃應該感覺得到的。」

  說著，又扭頭問孟氏，「娘，您說是不是呀！」

  「這個我倒是說不準。」孟氏訕訕道。

  顯然她不想捲入兩個媳婦的口角中去。

  「兩位嫂子，敢問男娃娃跟女娃娃在肚裡能感覺到嗎？」秦溧陽好奇地問道，她是第一次懷胎，加上平日裡深入簡出的，身邊也沒有個孕婦跟她交流，如今聽她們談論這些，自然很感興趣。

  「能的！」喬氏龍飛鳳舞道，「男娃娃在肚子裡動的時候跟小魚一般，女娃娃則老是在一個地方呆著不動，摸上去硬硬的，不知道郡主覺得是怎麼樣的……」

  秦溧陽騰地紅了臉。

  她尚未出閣就懷了身孕，原本就是件很丟人的事情，如今公然談論男娃娃女娃娃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喬氏不明就裡，歪頭等著她回答。

  碧桃輕咳一聲，提醒道：「郡主，先吃飯吧，飯涼了。」

  村婦就是村婦。

  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真是夠了。

  「對哈，吃飯吃飯！」喬氏連連點頭。

  沈氏笑而不語。

  心裡冷哼，就是讓你出醜，誰讓你剛才說我懷的是女娃娃來著！

  吃完飯，喬氏自告奮勇地提出要陪著秦溧陽到處轉轉，看看魚嘴村的大好風光，把她這個郡主伺候好了，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賞賜呢！

  反正沈氏有身孕，不能跟著去。

  到時候就都是她的了，哈哈！

  秦溧陽欣然前往。

  沈氏則心安理得地呆在老宅，讓孟氏端茶倒水地伺候她。

  蕭芸娘看在眼裡，氣了個倒仰，忍不住對蘇二丫發牢騷道：「我娘就是個伺候人的命，伺候兒子伺候媳婦，這下還要伺候救命恩人，真是夠了！」

  「怎麼說郡主也是三表舅的救命恩人，人家願意來住幾天就住幾天唄！」蘇二丫雖然知道一些蕭景田跟秦溧陽之間的是是非非，但這些畢竟是別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安慰道，「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我老姑姑這也是沒辦法。」

  其實蘇二丫挺羨慕蕭芸娘的。

  老宅那邊，爹娘做主，蕭芸娘不受任何人的氣！

  而她就不一樣了。

  她跟她爹娘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爺爺奶奶當家做主，把她爹娘管得緊緊的，就連她爹什麼時候跟她娘睡，都要過問，小的時候她見她娘經常偷偷地哭，她爹只是無奈地嘆氣，當時她不能理解他們兩個怎麼那麼不開心，如今她也嫁為人婦，體會到了夫妻之情，才算真正理解了她爹她娘的苦衷。

  是她奶奶太霸道了。

  相比而言，蕭家的門風還算是正常的。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蕭芸娘嘆道。

  秦溧陽住進蕭家的消息，一陣風似地傳遍了魚嘴村。

  有的說這女的救了蕭景田，追上門來討債來了，還有的說，這女的是蕭景田以前的相好的，懷了蕭景田的孩子，想要嫁給他，蕭景田提前知道消息，躲出去了。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大家眾說紛紜，紛紛找藉口去蕭家看秦溧陽。

  嘖嘖，這樣的八卦最是勁爆，若是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內幕，就夠他們津津樂道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