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萬人坑

  秦顯一看，原來譚維手裡拿著的是一塊鴨蛋大小的石頭，石頭城褐色，似乎鐵鏽一般。

  「先將舍那僂將軍送回去休息，一會兒給他一碗肉吃，不要虧待了將軍！」秦顯強忍著心中的興奮說道。

  「多謝節度使大人！」

  聽到這話舍那僂心裡長出一口氣，好像自己這條小命暫時是保住了。

  秦顯仍是細細的看著手裡的石頭，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將他帶下去。

  等舍那僂走遠了才問譚維道：「哪兒來的？」

  「回大人的話，是方才清理被炸塌的道路時有人撿到的，應該是炸山的時候從山上滾落下來的。

  

  他們看著上面的好像是鐵鏽，一時拿不準是不是鐵礦，便請大人過目。」

  「走，跟我去看看！」

  這還用過目什麼？再仔細看看石頭的埠處還能看見些許的金屬反光呢！這不就是赤鐵礦嗎！

  來到了炸山的山隘處隨便一番看，果然有許多這種褐色石頭。

  秦顯索性爬到了半山腰上放炮的地方仔細檢查了一番，又讓爆破專家陳安遠放了一炮，果然見下層還是滿滿的鐵礦石。

  秦顯一時也不知道心裡是何種滋味了。幾乎轉遍了營州都沒有找到一座鐵礦，誰想到來到遼陽隨便放了一炮就炸出鐵礦了？

  在這裡發現鐵礦又有什麼用？附近沒有煤礦，這裡又距離營州城足足三百里的路程，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想開採鐵礦石再運回去也不現實。

  而且這裡又是渤海國的地盤，雖然說現在遼陽城裡防備空虛，拿下遼陽城不算難事，問題是能不能守得住？

  渤海國自然不會白白吃了這個啞巴虧，肯定會伺機反撲的。南邊還有個高句麗呢，雖然說兩國修好，如果知道了自己跟渤海人打得火熱，這群高麗棒子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想要守住遼陽城就得多招兵、多造武器才行。

  而自己現在也該算是個戴罪之身，被發配到了營州當節度使應該是來改造的，職責是守護好營州這塊關外飛地。

  身為節度使又是招兵買馬又是跟周邊國家搶人口搶地盤的，會不會引起蕭宏德的忌憚？

  自從知道了他和慕容齊齊的事之後，秦顯也不敢再以蕭宏德的心腹自居了。

  「操，管他呢！先把老子的威名立起來再說！」秦顯惡 的將手中的鐵礦石拋出去老遠，朝陳安遠招招手道：「走了，回去吃飯！」

  地窨子裡，舍那僂的面前擺著一碗馬肉和一碗粥，然而他卻吃得沒滋沒味。

  秦顯進來了，借著昏黃的油燈看了一眼問道：「怎麼？是不合胃口還是不吃馬肉？

  本來我也是愛馬之人，可這些死傷了的戰馬就這麼白白的埋了豈不可惜麼？

  還有

  那些斷了腿的馬，你知道，讓它們活著也是白受罪，到最後白白餓死了，還不如早點讓他們解脫，是不是？

  行軍打仗就要講求一個物盡其用，你說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對對，物盡其用！」舍那僂猛地點頭道：「小人多少也能替大人效勞！」

  秦顯呵呵一笑：「是嗎？那好，明天我要去遼陽城裡把那一千多的漢人百姓接走，就請將軍你帶個路，順便把城門給我叫開吧！

  如此將軍也可以和你的家人團聚了是不是？」

  「是，節度使大人說得是……」舍那僂心裡不住揣測著這個「團聚」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說著，有人進來對秦顯行了個軍禮說道：「大人，坑已經挖好了！」

  秦顯點了點頭道：「辦吧！」

  魏兵答應一聲出去了，秦顯便又問起渤海國的情況來。

  舍那僂正專心回答著，卻聽得外頭有許多人吆喝，而後就是那種他今天在戰場上聽到的啪啪聲，正是從大魏鐵騎手中那種三根管子會噴火的奇怪武器里發出來的聲音。

  爆響接連不斷，還有哀嚎和慘叫，夾雜著渤海話的咒罵或者求饒，一時外頭好像開了鍋一般熱鬧。

  舍那僂的冷汗又從腦門上滲了出來——秦顯這是在……殺俘？

  秦顯似乎並沒有聽到外面的炒雜，見舍那僂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便催促道：

  「接著說啊！你你方才是不是說大瀚達還要打柔然人的主意？這柔然你又知道多少？」

  「是，這柔然……」舍那僂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秦顯見舍那僂結結巴巴的也說不清楚了不禁有些不耐煩，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道：

  「罷了，今天我也有些乏累了，就不多叨擾將軍了，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勞煩你帶路呢！」

  說著果然走了出去。

  地窨子那簡陋的木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舍那僂也不由得一哆嗦。

  聽著似乎左近並沒有什麼動靜，只有遠處傳來的火銃聲和慘叫聲，舍那僂仗著膽子將眼貼在門縫上，想看看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奈地窨子又矮，角度也不好，只看到外頭有兩個魏兵的腿，忙又退了回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吵雜聲終於漸漸消失了，只有遠處的馬兒偶爾嘶鳴一兩聲，還有魏軍巡邏的腳步聲，安靜得反而讓舍那僂有些不適應。

  一宿又驚又怕也沒有睡踏實，第二天一早被人帶出了地窨子，卻是有人將舍那僂的盔甲給他拿過來了。

  「這……這是？」舍那僂一時不知這是什麼意思。

  「大將軍，穿上吧！我們節度使大人說了，要回你管轄的遼陽城了，總不能落了你的臉面，還是要風光些才是！自己能穿嗎？要不要我們伺候你穿上？」一個魏軍問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舍那僂忙接過盔甲說道。

  一面穿一面偷眼打量周遭的情況，見魏軍都在三五成群的吃早飯，那些吃得快的已經在同樣在穿甲套馬鞍，似乎已經開始準備出發了。

  也沒有人給舍那僂送早飯，他也不敢要，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盔甲穿好了，又有人牽了一匹馬過來讓他騎上。

  「我們節度使已經在前面等著將軍了，請吧！」

  看押他的魏兵說完也翻身上馬揮了揮馬鞭便走在了前面，看也懶得多看他一眼，似乎一點也不害怕舍那僂跑掉。

  舍那僂自然是不敢跑的，一路上偷偷往四下里張望，卻見一群群的戰馬和魏軍，唯獨不見昨天和自己一起投降的那三千多渤海戰士。

  出了寨子又往前走了二里路，正是昨天交戰的戰場了，所看到的景象險些嚇得舍那僂從馬上掉下去。

  只見路邊一連串被挖出了四個長三丈、寬一仗的溝，深卻不知有多深，因為裡面一層層的堆滿了赤身裸體的党項人的屍體，完全看不見坑底。

  這些屍體倒是沒有像被屠村那般割掉頭皮，想來是死得太多割不過來了。

  雖然不知道這四個坑裡有多少具屍體，舍那僂卻知道昨天戰死的那些人絕對不能填滿四個這麼大的深坑！

  看來昨天的火銃聲和慘叫咒罵真的如他所猜，是秦顯在讓人殺戰俘！

  三千多個人啊！就這麼被殺得乾乾淨淨？

  舍那僂也是久經沙場見慣了死人的，此時卻覺得渾身發冷，雖然沒有吃早飯，卻覺得胃裡頭翻江倒海，似乎隨時都要嘔吐。

  「哎喲，將軍怎麼今天看起來臉色這麼差？」秦顯正站在那裡將手張開由兩個親兵幫著自己穿鎧甲。

  「參見節度使大人……」舍那僂下馬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可是昨天晚上沒睡好麼？本來我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知道將軍身子不適便不應該勞煩你的，只是我迫切的想將我的那些同胞們接回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秦顯的話說得非常客氣和委婉，臉上也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和煦，甚至會讓人覺得他是個文人騷客。

  而舍那僂卻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他現在的腦子裡全是坑裡密密麻麻的屍體……

  「多謝節度使大人關心，我沒事……」

  「沒事？沒事就好，那就請上馬吧！」秦顯含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