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四章沒有隔夜的仇
2024-06-10 20:12:48
作者: 蕭綰
李君酌還躬身拱著手,聽見主上的話,心下不禁感到了一絲涼意。
想讓一個人永遠消失,最直接也是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殺了他,不過看主上的意思顯然並不想殺了秦欽,那他就真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逼秦欽主動離開,就像那句古話:請神容易送神難。
姜嶼目光下移,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奏摺翻了翻,想用別的事分分心,等騰空了腦子,再另想良策,本是隨意的舉動,奏摺上的字卻讓他的目光,頗有幾分像無心插柳柳成蔭……
夜幕降下,楹花台里安安靜靜。
小九至今昏迷不醒,所有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等。
華盈寒只在見過秦欽後回來休息過一個時辰,除此之外她都守在小九身邊,時間過去得越久,她心裡捏得越緊。
「小姐,這裡交給奴婢來照顧,小姐快去歇歇吧。」阿鳶勸道,「別過幾日小主子好了,小姐卻累倒了。」
華盈寒搖了搖頭,她還有好多煩心的事,不止小九昏迷這一樁。她若是守著小九,就只顧得上擔心小九,就不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像午後躺在床上,腦子裡想的全是姜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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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過幾次,她都沒見。她現在仍心急如焚,知道自己若是見了他,說的無非還是要找上官婧討說法的事,而他多半還不會相信她說的那些話,仍會阻止她取上官婧的命。他們可能只會不歡而散,對彼此都沒好處。
華盈寒摸了摸小九的額頭,還是那樣滾燙。小九現在沒有意識,除了餵藥吃力之外,還只能進些流食。太醫說小九若是三日後還不能醒來,將凶多吉少。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被諸多的事纏身過,纏得她異常地煩悶。
小九在生病,臥房的門和窗戶都關得嚴實,讓人只覺更加喘不過氣,她起身,叮囑阿鳶:「照看好小九,我出去走走。」
「是。」
華盈寒獨自走出楹花台,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邊的燈台里散發著微弱昏黃的光。
夜風吹來,華盈寒抬頭看向蒼穹,見朦朧的月華下有眾多一團團的黑影,那是還掛在楹花台外卻無人點亮的花燈,沒有燭光的它們失去了原本的絢麗,在夜色里隨風晃動。
她曾見過璀璨的燈河,是隋安城的燈河,還見過漫天的煙花,僅為她一人綻放的煙花……
就在兩天前,她還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最幸福的女人,她有乖巧的女兒,有個愛她包容她的丈夫,短短兩日過去,她為什麼會覺得空落?
華盈寒在府里漫無目的地走了走,心裡本來沒有方向,等她停下腳步的時候,抬眼看去,看了一座殿閣,裡面還亮著燈。
她發現自己走到了姜嶼的寢殿外面。
華盈寒在離殿閣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駐足,默默地看著那扇沒有關嚴實的窗戶。她記得她第一次來景王府的時候也是站在這個地方,眺望那座殿閣。
秦欽他們從前總以為她的脾氣很好,其實她只是把一些事看得不那麼重要,也就不會計較,不會生氣,可但凡有人觸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她也會急,也會發脾氣不理人。
華盈寒默然眺望了一陣,看見裡面的燈陸續熄滅,知他要歇息了,她才轉身回去。
那扇窗戶仍半開著,窗內是姜嶼平日時常小坐的地方。
等奴才熄了燭火退出殿外,姜嶼才舍了沒喝完的半壺酒起身,要去內殿歇息,無意間看了窗外一眼。殿內幽暗,使得窗外的那條掛著燈籠的長廊看上去十分亮堂。
明暗懸殊之下,他的目光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那抹身影。
她正轉身要走。
姜嶼頓時折回門前,拉開殿門疾步追了過去。
外面的侍衛跪了一地,他視若無睹,朝著她離開的方向去追,趁她的背影還在迴廊里,他即道:「來了為什麼要走?」
華盈寒在燈下止步不前,回過身,剛看了他一眼就沉下了眸子。
他們中間不過只隔著一段長廊,姜嶼三兩步就到了她的面前,也不管她還會不會撒氣,一意孤行地將她抱進了懷裡。
這一次,她果然沒有再拒絕他的靠近,姜嶼忽然覺得就像迎來了風雨之後的晴朗,僅僅是一點小變幻,也讓他的心裡終於有了一絲欣然。
也許正如俗語所言,夫妻之間沒有隔夜的仇。
早在華盈寒看見那些失了顏色的花燈時,就已經分清了在諸多煩心事困擾下,身邊的人和事孰輕孰重。
小九對她很重要,姜嶼對她也很重要。她若是僅因為上官婧使的一點小把戲,就生他的氣,沒完沒了地生下去,有些辜負了他們經歷的磨難和上天的成全,得不償失。
如今平靜下來想想,其實她未嘗不能給他一個向她講清來龍去脈的機會,說清楚了,她心裡的坎可能就過了。
姜嶼見她安安靜靜地由他抱著,又試著喚她:「盈盈。」
「嗯?」
只是一個字的回應,姜嶼的嘴角又上揚了幾分。
「跟我回去?我有話對你說。」
華盈寒沉靜了一會兒,應了聲:「好。」
她跟著姜嶼去了他的寢殿,同他對坐在那扇半開的窗戶前。
「小九如何?」他問。
「還沒醒。」
姜嶼去握她放在矮几上的手,勸道:「別太擔心,明日讓宮裡的太醫都過來看看。」
華盈寒點了點頭,
姜嶼見她聽得進他的話,方才開始解釋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晚阿婧來找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見了她,因為我以為來的是你,只是和她在門外說幾句話而已,就幾句,也告誡過她這麼晚來不合適。」
華盈寒看著姜嶼,沒說話。
「不信?」
「哪兒有不信。」華盈寒轉眼瞧向窗外,今晚的月亮毛毛的,明日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我還有一事要告訴你。」
「什麼?」
「秦欽留在府中不願離開,是忘了同越帝的恩恩怨怨,因此沒了抱負?」
華盈寒垂眸輕言:「這倒也不是,若是有能同仇人清算的本事和機會,誰會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