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六章情深似海,陌路難歸
2024-06-10 20:09:40
作者: 蕭綰
華盈寒靜默地坐著,除了神色有些凝重之外,看不出一點慌亂。
再讓她選一次,她也還會這麼做,既然做了,就得擔這個責任,後怕也無用,她又沒有別的路可走。
外面的天就快黑了,謝雲祈不再耽擱,多看了華盈寒幾眼後移步離去,出了營帳就喊:「來人,備車!」
華盈寒的營帳里恢復了寂靜,她身邊再無別人。
她平心靜氣之後,那些原本已被她放下的舊憶又像潮水一樣襲來,爭相湧入她的腦海。
他在戰場上拿劍指著她的時候,多像她剛到他身邊時,她陪他練劍卻貿然收手,險些被他一劍刺傷。他也是那樣拿劍指著她,說沒有下次……
這些往事,華盈寒一下全都記了起來,接著便是心如刀絞。
世上最焚心的不是生離死別,而是從前情深似海,如今陌路難歸……
天明。
謝雲祈趕了一夜的路,終於在天亮的時候趕到了岳州城。
他父皇到這兒已經多日,正在府台衙門裡歇息。
他父皇一來,岳州城不再寧靜,城裡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禁衛軍。府台衙門前的侍衛更是多,上千人將這兒嚴防死守了起來,任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謝雲祈在府台衙門外下了馬車,火急火燎地走上台階,見他父皇正在大堂里聽官員們稟報事宜,他甚至等不及讓太監通稟就徑直闖了進去,在堂中拱手:「兒臣參見父皇。」
慶明帝看了兒子一眼,淡淡問道:「太子,你怎麼回來了?」
「父皇,想必父皇已經收到了戰報,兒臣回來,是想代盈寒來向父皇解釋。」
謝雲祈話剛說完,堂中霎時有了竊竊私語的聲音。他看了看左右,發現大臣們都在低聲議論,這使得他心裡更加七上八下。
慶明帝神色淡然,沉眼飲茶,沒有說話。
謝雲祈又道:「父皇……」
一個大臣忙道:「殿下來得略晚,陛下方才已經做了處置,並降下聖旨,讓尚書大人帶去了鎮西關。」
「什麼?」謝雲祈愕然,即問,「父皇打算如何處置盈寒?」
「你身為太子,難道不知盈寒昨日的舉動意味著什麼?朕沒有當著千軍的面斬了她,已是寬宏!」
「父皇,那不關盈寒的事,是兒臣讓盈寒別為難祁國人,畢竟兒臣在祁國的時候,他們對兒臣禮待有加……他們對兒臣……」謝雲祈越說越是心急如焚,索性直言,「總之一切都是兒臣的意思,盈寒只是聽了兒臣這個監軍的吩咐,她沒有和誰勾結!」
「放肆,事情的經過如何,朕一清二楚,你用不著在這兒替誰狡辯!」慶明帝又言,「盈寒從前是個好孩子,朕知道,雖然朕不明白她為何會做出背叛大周的事,但是朕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了她一命,縱然如此,她放走敵軍,令大周的將士們心寒,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若不處置她,如何安定軍心?」
謝雲祈緊緊地蜷起了垂在身側的手,言:「父皇若執意要罰盈寒,就請父皇連帶兒臣一起責罰,兒臣也有錯!」
「你何錯之有?」
謝雲祈正色道:「兒臣錯在不該把她找回來,不該讓她沒了自由,為名利所累,她拼死拼活地替大周開疆拓土,到頭來竟還被扣上了背叛大周的罪名!」
慶明帝霎時大怒,斥道:「放肆!」
「父皇!你想想,盈寒若是有心背叛大周,背叛父皇,她先前還會攻下鎮西關?會重創越軍?」
「朕旨意已下,太子你休要再言!」
「父皇……」
慶明帝的神色愈加冷漠,不願再聽謝雲祈多說,站起來,帶著幾個侍從從大堂的後面的門離開了。
謝雲祈怔在了原地。
大臣們也還站在兩邊沒有離開。
一個大臣上前對謝雲祈小聲道:「殿下息怒,陛下會長途跋涉親自來觀戰,是因為陛下十分看重這場戰事,如今大周一直被祁國壓制,陛下早已忍無可忍,昨日華將軍原本可以重創祁軍,甚至可以除去祁景王,讓大周揚眉吐氣,豈料華將軍竟然連打都不打就放跑了敵人。臣等尚且百思不得其解,而陛下錯失了重新成為天下霸主的機會,自然更加無法原諒華將軍。」
另一個大臣又走來相勸:「殿下,殿下你得知道,華將軍這麼做與通敵叛國沒什麼兩樣,武將叛國,依律誅九族都不為過!」
謝雲祈還愣著,他們的話,他都聽進去了。他若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怎會心急如焚地回來替她解釋,但他沒想到,他父皇會知曉得這麼快,他人還沒回來,他父皇的旨意就已送出了岳州……
謝雲祈恢復了幾分理智,看向身邊的幾個大臣,徐徐問道:「父皇打算怎麼處置盈寒?」
「這……」
幾個大臣互相看了一眼,陷入沉默。
鎮西關。
日落黃昏,殘陽被起伏的山巒淹沒,天色越來越沉暗。
華盈寒獨自站在城牆上,眺望著西面,默然看著他們華家世代守護的大周國境。她至今不後悔,只是覺得愧對了列祖列宗。
夜幕降下,士兵們點燃了城牆兩邊的火盆用作照亮。
「將軍。」
華盈寒聽見喊聲,轉眼看去,透過竄動的火焰看見了來找她的吳敬勇。
吳敬勇接著稟報:「兵部尚書大人來了,就在關外。」
「知道了。」華盈寒沉沉地應了一聲。
她又看了西面一眼,但是天地間已是漆黑一片,她什麼都看不見,便緩慢地轉了身,移步朝台階走去。
華盈寒走到城門口,見城門已經開了,董家兄弟和沈旭早早地迎了出去,只有她來得最遲。
一輛馬車就停在外面,馬車上的人還有沒下來。
她走出城門後,馬車旁的小廝才湊到車窗邊稟報了句:「大人,華將軍來了。」
接著兵部尚書才從車上下來,目光從沈旭他們三個人身上掃過,然後落在華盈寒那兒。他的臉色雖不怎麼好,但出於禮節,他先拱手稱了聲:「華將軍。」
華盈寒回禮,「尚書大人客氣。」
兵部尚書捋了捋鬍子,淡淡道:「老夫來這兒可不是跟將軍你客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