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找她問個清楚!
2024-06-10 20:08:43
作者: 蕭綰
入夜,景王府地牢。
姜嶼很少來這個處置罪奴的地方,上次來這兒是來接她出獄。那時她帶傷入獄,又頂著一副憔悴的模樣從獄中出來,他看在眼裡心疼極了……
往事歷歷在目,而他的周圍似已物是人非,如今想起來,令人只覺戲謔。
姜嶼走下長梯,步入幽暗的地牢。他一下來,耳邊便充斥著鞭笞的聲音,那動靜不絕如縷。
他走到刑房外,裡面的人停下來齊齊朝他行禮,行刑的聲音才有了短暫地停歇。
李君酌正在裡面辦他主上交代的差事,見主上來了,忙拱手見禮。
十字木樁上綁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其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血淋淋的鞭痕,看上去著實可憐,但在姜嶼眼裡,此人印證了一句古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打從他進到地牢起,就只聽見了鞭笞的聲音,沒聽見受刑的人有哼過半聲,如今見其耷拉著腦袋,以為人已經死了,等獄卒朝其潑了一桶水,其又緩緩抬起頭,朝他看了過來。
姜嶼啟唇問李君酌:「交代了嗎?」
李君酌搖了下頭。
他徑直看向那人問道:「你是她的師兄,會不知道她到本王身邊的用意?」
「她不過是想拿回大將軍的東西,盡她作為女兒的孝道而已,你以為她想幹什麼,報仇嗎?」秦欽一笑置之,又忍著疼痛徐徐言道,「你對她毫無防備,她若要殺你的話,你如今還能在這兒拿我撒氣?」
「她人在哪兒?」
「我不知道。」秦欽的嘴角浮出了一抹冷笑,嘆道,「她從前是不想殺你,但如果你殺了我,那就不一定了。」
姜嶼當即拔了李君酌手裡的劍直指秦欽,「你以為本王怕了她?還會對她千依百順?!」
秦欽知道姜嶼的心性,一個踏著萬千枯骨翻身為王的人,眼裡容不得沙子,更經不起激怒,何況天底下沒有姜嶼不敢為的事,姜嶼手裡的劍隨時可以扎進他的胸膛,他曉得。
他便又笑了笑,道:「是,你應該恨我,但是你捫心自問,寒兒她有害過你?」
姜嶼沒有回答,另道:「你本來有機會和她一起逃走不是麼?」
「沒錯,是我主動要留下,逼她一個人先走,因為我想留下來,看看你會不會良心發現,把將軍的東西還給寒兒,看看你值不值得她放下恩仇以真心相待,結果是我想躲了……」秦欽慢慢閉上眼睛,泰然自若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真心?」姜嶼笑得諷刺,語氣漸重,「她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本王,而你為了活命,竟在本王面前提什麼真心,你師妹知道你這麼怕死嗎?」
秦欽淡淡道:「你要是覺得她對你由始至終都只有欺騙而已,就當我沒說,反正我在王爺眼裡早已是死路一條,王爺現在取了我的性命,我也無話可說。」
「死,未免太便宜了秦少將軍,本王會將她帶回來,讓你們師兄妹團聚。」姜嶼神色霜冷,招了手,讓獄卒將人押下去。
獄卒給秦欽鬆了綁,而秦欽已傷得無法站立,兩個獄卒便拖著他往刑室外走去。
秦欽路過姜嶼面前,唇角一揚,看著姜嶼戲謔地道:「你找不到她的。」
姜嶼的神色並無波瀾,但垂在身側的手已悄然緊攥。
李君酌稟道:「主上,奴才已照主上的吩咐,派了精兵前去攔截南周太子的車馬,也已傳令盈州府台衙門封鎖城門。」
姜嶼置若罔聞,佇立在原地,眼中無神,他沉靜了一會兒才肅然開口:「備馬,本王要親自去找她問個清楚!」
李君酌駭然,「主上,此去南疆路途遙遠,而且主上貿然離開隋安,恐會令朝野動盪,請主上三思。」
他話剛說完就挨了他主上一記眼刀,他知道主上正在氣頭上,怎敢再違背主上的意思,只得領命去辦。
長途跋涉,風雨兼程,華盈寒終於在她離開隋安後的第二十日到了盈州城外。
她從離開隋安起,就在照秦欽給她的地圖趕路,走的都是人煙稀少地方,要麼爬山要麼涉水,路是難走了些,也多花了些時日,但是沒有進過什麼城池,也沒有見過追兵的影子。
華盈寒牽著馬,站得里盈州城門遠遠地,不敢靠近。她繞了路,所以傳令的人應當會比她早到盈州,她貿然進城恐會成瓮中之鱉。
為防竹籃打水一場空,思前想後,華盈寒決定不進城,繼續繞路回大周。
她曾在這兒打過仗,對周圍的地勢很熟悉,知道往盈州城以西走上二十來里就是一個河灣,那兒的地勢較為平坦,過了河就是大周國境。
太陽落山的時候,華盈寒到了河邊,怎麼渡河又成了一大難題
她沿著河流找了找,在下游的河岸邊上地方找了一戶漁家,但是自打盈州歸屬祁國之後,兩國的關係一度僵化,這條河就成了禁地。漁民只能在河岸附近打漁,不能靠近河心,更不能去對岸。
這兒是荒郊野外,就算犯了什麼禁令也不會有人察覺,可華盈寒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銀子,漁夫還是不肯鋌而走險,最終她只得留下她花了不少銀子買來的馬,才求得漁家答應在天黑之後用小舟渡她過河。
夜幕降下,一夜扁舟行在江上,周圍煙波浩渺,看上去猶如行在仙境。
華盈寒回頭看了看,什麼都看不見,而她離祁國已越來越遠。
她趁著坐船的間隙,用手絹沾了江水擦拭佩劍。這把劍是她十三歲那年立了戰功之後,她爹給她的,由玄鐵所鑄,比起她在祁國用的那把銀劍要沉不少。
夜闌人靜,小舟緩緩靠岸。
華盈寒踏上江岸之際,心裡好似有塊大石落了地,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漁夫劃著名小舟走了,江水在靜靜地流淌。她望向對岸,還是黑漆漆、霧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如今她已別無所求,只求上天能保佑還在隋安的秦欽無恙。
華盈寒沒有久留,緊了緊肩上的包袱,提著劍,隻身一人朝著岳州城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