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2024-06-10 20:07:44
作者: 蕭綰
華盈寒跟著姜嶼一路微服出遊,同百姓沒什麼兩樣,日行夜休,吃的是街市的酒菜,住的也是城中的客棧。
他們下山回到州府,夜已經深了。
華盈寒站在客棧窗前,俯瞰著寂靜的長街。月華灑入軒窗,撒在她眉間,她眉目淡然,但是心裡早就被愁緒束縛得分外地亂。
除了秦欽和姜嶼,這個世上還有第三個人說過會保護她?
秦欽是她的師兄,他們之間的情誼沒有什麼可以抹去,若遇上什麼危機,他們可以互相豁出命去護對方周全。
那姜嶼呢?她又應該怎麼面對他?
每當她想要將錯就錯,能還他多少是多少的時候,她心裡僅存的清醒就會提醒她,他們是仇人。
恩與怨,是與非,都是作繭自縛,是她自己給自己找的麻煩。愛與不愛,她都無法原諒自己的荒唐。
她拉上窗戶,將讓人愁人的月光擋在了外面。
天明,華盈寒坐在屋裡梳妝,樓中忽然有了響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後,樓中譁然,像是有官差在驅趕樓中的客人。
她出門查看,發現幾個官員正匆匆走上樓來,且都埋頭哈腰,朝著她隔壁的屋子畢恭畢敬地走去,看樣子要去拜見尊神。
客棧屋子並不寬敞,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華盈寒不欲過去同他們擠地方,就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目送著幾個官員進了姜嶼的房間。
「參見王爺,聽聞王爺昨夜遇上了刺客,是臣治城有失,是臣疏忽,臣等罪該萬死!」
「刺客找到了?」
「回王爺,臣得知此事後便即刻命人封鎖了城池搜查,今日天不亮的時候,臣的部下在城門處攔下了六個可疑的人,他們先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盈州來的游商,後來經臣多番訊問,他們才承認他們是周國人!」
六個……周國人……
這幾個字猛地扎進了華盈寒的腦子裡,她的心跟著一怔,再難做到淡然。
「他們還有什麼交代?」
「回王爺,那幾人到現在還不肯承認自己是刺客,辯稱他們只是奉命來找人的,人沒找到就想在今早出城,回南周復命。」
「奉命?奉誰的命?」
「說是他們南周的太子殿下。」官員又言,「這等供述實在荒謬,南周太子平白無故地來咱們大祁找什麼人,依臣之見,他們定是南周太子派來刺殺王爺的刺客!」
華盈寒娥眉緊蹙,這叫不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謝雲箏那裡的麻煩事還沒能全部解決,如今謝雲祈又莫名其妙地派了手下來祁國,還正好撞上了姜嶼遭遇刺客……
她雖不知謝雲祈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謝雲祈不絕可能派人來刺殺姜嶼。謝雲祈是不怕事,不怕祁國,可他也沒荒唐到會主動來捅這等天大的簍子。
那六個人真正的來歷還有待查證,可能是栽贓,也可能真是謝雲祈所派,但目的絕不是刺殺誰。
官員又補話道:「王爺,臣讓軍營的教頭過來看過,教頭說他們是練過家子的,是會武功的周國侍衛。」
這聲之後,而後華盈寒沒再聽見姜嶼的聲音。
姜嶼沉默,很可能是在思忖,華盈寒心下覺得不妙,他昨日說過會追究到底,會嚴懲幾個刺客和主使,他若對刺客來自周國的說法深信不疑,只怕下一個命令就是要傳聶峰將軍備戰了。
華盈寒移步走到姜嶼門前,道:「此事非同小可,王爺不如親自去看看,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昨晚的刺客。」
姜嶼就坐在正對著門的坐榻上,淡然抬眼看向她,像是已經猜到了她會露面。
她開了口,他便點了頭。
華盈寒跟著姜嶼到了知州衙門,在大牢里見到了知州抓到的六個周國人,他們被綁在一排木樁上,眼睛上都蒙有黑布。
想到他們可能是謝雲祈派來的人,華盈寒留了個心眼,沒跟著姜嶼進去,她是在刑室外止步,借著牆的遮擋,默然看著裡面。
獄卒上前摘下了他們的蒙眼布,華盈寒的眉頭也隨之緊蹙。
這幾個人她都認識,謝雲祈的貼身侍衛,昭陽宮的人。他們也都認識她,華盈寒往後退了半步,藏得更仔細了些。
他們是慶明帝精挑細選的侍衛,用來保護謝雲祈這個寶貝嫡子。幾人的武功都不弱,怎會是昨晚那些根本不經打的刺客。
官員當著姜嶼的面對幾人道:「王爺在此,你們還從實招來,來大祁做什麼,又是受何人指使?!」
「該說的我們都已經說了,我們是侍衛不是刺客,此番奉太子殿下之命來貴國找人,人是沒找到,可我們也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刺客?」
官員追問:「你們在找什麼人?」
「我等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尋找出走的太子妃娘娘。」
華盈寒徐徐背過身去,靠住了冰涼的磚牆。
「一片胡言!你們南周的太子妃怎麼會身在大祁,莫要狡辯,還是趁早交代,以免受皮肉之苦。」
「我們說的是實話,要不是怕引發什麼誤會,我等也沒必要將殿下和殿下交代的差事說出來!」
「一句找人,你們就能潛入我大祁?」姜嶼的聲音冷而緩。
南周侍衛噤了聲。道理他們都懂,大周和北祁從來都不是朋友,再是有什么正當的理由,他們也不能一聲不吭地跑到人家這兒來,要不是他們是周國人的身份暴露了,也斷不會交代什麼實情。
他們沉默了一陣後,有人斬釘截鐵地道:「我們真不是什麼刺客!」
姜嶼卻置若罔聞,移步離開了刑室,出來之後才看見華盈寒一直等在外面,遂問:「怎麼在這兒?」
華盈寒輕咳兩聲,等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些,道:「衙門的刑房怪滲人的。」
聽她在咳嗽,他又關切:「身子不舒服?」
華盈寒搖了搖頭,直到跟著姜嶼走出大牢,她才問道:「王爺問得怎麼樣,他們是刺客嗎?」
「嗯。」姜嶼應了聲。
華盈寒娥眉緊蹙,心裡也像是被什麼重重地擊了一下。她覺得姜嶼不該認不出來,他這樣自己迷惑自己,是想將錯就錯,借這個機會對大周開戰?
她心裡亂歸亂,卻不得不故作鎮定,「王爺怎麼認出來的,是樣貌、武功,還是……別的?」
昨天那些刺客都蒙了面,她和姜嶼都沒有見過他們的相貌。她倒是可以憑相貌認定牢里的人是謝雲祈的侍衛,不是刺客。
姜嶼止步不前,回頭看著她,神色忽然變得凝重:「盈盈,你不相信本王?」
「沒有,我是不希望兩國之間又生什麼誤會,所以王爺一定要認仔細。」
「他們是南周太子的侍衛,私自潛入大祁已是不可饒恕之罪,本王還要去相信他們不是刺客?」姜嶼繼續前行,淡淡道,「何況他們是不是刺客用不著本王深究,本王會就此事去向那位南周太子的爹要個解釋。」
華盈寒止步不前,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蜷起。
「盈盈,我們去趟盈州。」姜嶼還在往前走,直到說完這句回頭看向她時,才發現她已經駐足,而且他看見的是她愁容深重的樣子。
姜嶼也跟著停下,折回她面前道:「本王即刻派人撤離盈州全城百姓,另尋城池安置,不會讓你的家人和朋友受戰火之苦。」
她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盈盈,上次本王已經放了南周一馬,這次你總不能還讓本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姜嶼看著她,心平氣和地道,「你若不想去盈州,就在這兒等著本王,待本王安排好一切就帶你回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