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章這叫狼心狗肺!
2024-06-10 20:06:45
作者: 蕭綰
三日後,南邊的春意將盡,北面的春風還是那樣和煦。
岳州城外的綠原上,謝雲祈換上了他很久沒穿過的太子朝服,和謝雲璘站在一起,領著千軍,送謝雲箏到了祁周邊境。
前面的城池若隱若現,謝雲祈知道,那就是華盈寒心心念念要收復的盈州城,從前是他們大周的。
祁國的軍隊已候在國境邊界處。一個祁國官員上前,接過了周國遞來的國書,又向站在對面排頭的南周太子作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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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見面,既然沒有開打,就還有必要維持明面上的客氣,哪怕笑裡藏刀。謝雲祈點了下頭以示禮節。
他看著對面黑壓壓的一片人,神色凝重,其實他的身後同樣站滿了大周的士兵,他一點都不覺得害怕,而且也沒覺得他們大周哪裡不如祁國,若真要找個比不上祁國的地方,可能就是天氣不如祁國涼快。
他父皇要送雲箏過去換取兩國安寧,他攔不住,看見國書到了祁國人手中,啟唇喊道:「望貴國善待吾妹。」
祁國官員拱手:「請太子殿下放心,貴國公主金枝玉葉,我大祁定會招待好公主殿下。」
謝雲祈點了點頭,另吩咐自己人:「退下。」
守在馬車旁的周國士兵聽命,齊齊地朝旁邊邁了幾步,遠離馬車,再整齊劃一地轉身,撤回謝雲祈身後,留下那輛華麗的馬車孤零零地待在兩軍之間。
謝雲祈看在眼裡,難受在心裡,就像有針在扎一樣刺得慌。
那可是他們大周的親王郡主,是安親王夫婦唯一的女兒。雲箏從小嬌生慣養,是被他們這些當哥哥的寵大的,錦衣玉食,沒吃過一丁點苦頭,如今要她獨赴祁國,去替他父皇爭取所謂的和平……
換作是他,寧肯同祁國打上一仗,也不會如此委曲求全。
可是他曾經很厭惡打仗,也不把什麼戰功赫赫的武將放在眼裡,如今才恍然大悟,知道正因大周從前有華家的滿門忠烈在,大周才得以稱霸天下,大周的公主也就沒有一個外嫁過。
後來她爹雖然沒了,但她還在。
可他總是嫌她出身行伍,不溫柔,不賢惠,嫁給他還要出去打仗,氣她讓他沒面子……
殊不知,她義無反顧的背後在在用命守護大周的國土和尊嚴,若他們大周連個越國都打不過,如今失去的何止是一個女兒這麼簡單。
她明明應該是他的驕傲,但為什麼……為什麼他從前會那般嫌棄她,對她沒有一丁點好臉色,要麼冷落,要麼就是抱怨和呵斥……
他這叫什麼?
叫狼心狗肺!
謝雲祈心下沉甸甸的。他以為給自己劃的兩個月期限能讓自己懂得放棄,給自己一個解脫,不再去惦記誰。誰知,如今這兩個月的期限竟化作了一把枷鎖,將他死死地困了起來,他若不加緊去找,若是找不到,他將悔恨一輩子!
馬車還孤單地擺在那兒,旁邊的謝雲璘更是連看都不忍再看,直接挪過了眼,瞧向一旁的天高雲闊。
祁國官員高喊:「迎公主入城。」
官員身後的祁國士兵們便跑上前去,代替先前的周軍站到馬車旁,繼續護送馬車前行。
車輪再次滾動起來,車窗的帘子卻被人一把撩開,謝雲箏探出頭來,使勁地揮著手,朝後面大聲喊道:「哥,太子哥哥,你們……你們要保重!」
謝雲璘也揮了揮手,強忍著心下的不舍,擠出笑容:「雲箏,好好照顧自己,若是想家,就來封書信。」
謝雲箏點了點頭,眼淚奪眶而出。她的心意再是堅定,可面對離別,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與自己的親人再見,她就繃不住了。
她不敢再看她的兩個哥哥,怕自己會後悔,她若是後悔,別說找不到欽哥哥,大周和祁國恐怕還得打起來。
謝雲箏放下車簾,淚如雨下。
車輪的聲音掩蓋了她的哭聲,外面沒有一個人關心她如何。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無論如何她都得走下去,她可以吃苦,卻受不了日復一日地思念,只要她人在祁國,她就還有能找到欽哥哥的機會。她的餘生還很長,一年找不到,就十年、二十年……她等得起!
「公主。」坐在一旁的丫鬟想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謝雲箏側過身去抱住自己的侍女,放聲大哭起來,「雨霏,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公主是大周最勇敢的姑娘。」雨霏輕言道,「當初大人們說服陛下,讓陛下效仿越國送公主來,可幾位公主沒有一個肯來。貴妃娘娘淑妃娘娘她們又哭又鬧,說什麼若是當王妃還好,可祁國沒表態,兩國又結怨已久,若祁國有意要損周的面子,大周的公主可能連個妾室都當不上,她們怎肯讓自己的女兒來……」
「這些我都不在乎。」
「所以啊,若不是公主挺身而出,這條計策就行不通,祁國就會和大周開戰。」雨霏笑言,「公主捨己為國,真了不起,王爺和王妃定會以公主為驕傲,陛下也會看在公主的份上,越發器重王爺和世子的。」
「是嗎?」謝雲箏心裡勉強好受了些,抹了抹眼淚,哽咽著道,「那也成,就算祁國要為難我,我也不怕,有些人一生下來就吃苦,我好歹享了十多年的福,今後吃吃苦頭也沒事。」
雨霏輕拍了拍謝雲箏的背,「嗯,雨霏會陪著公主,再說了,祁國好歹也是個大國,應當不會明著欺負咱們,公主放心。」
謝雲箏點點頭。
車馬漸行漸遠,駛入盈州城裡,消失不見。
謝雲祈還站在原處,默然眺望,神色鬱郁。
謝雲璘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叮囑過雲箏,她若是在祁國碰見華小姐,一定替你將話帶到。」
「什麼話?」謝雲祈雲裡霧裡。
謝雲璘唇角一揚,「你很想她,很希望她能回來。」
「胡說什麼!」謝雲祈睨了他一眼,轉身回城。
「雲祈,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說不定她就在祁國呢?好歹有人幫你傳個話,也有幾分希望不是?」
謝雲祈頓時止步不前,回頭盯著謝雲璘,目光嚴肅。
他徐徐啟唇,比什麼時候都要鄭重:「你說她在祁國?!」
謝雲璘也沒想到雲祈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雲祈前些日子不是還說找不到算了,不再強求嗎?
謝雲璘忍俊不禁,「你先別急,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我這兒沒她的消息。」
謝雲祈追問:「你那個軍師能打探到秦欽在祁國,就沒幫本太子也打聽打聽?」
「怎麼沒有,可什麼也沒打聽到,我若是知道,一定早告訴你了。」謝雲璘嘆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自己受的情傷不淺,自然不希望你也和華小姐天各一方。」
謝雲祈失落歸失落,可謝雲璘的一句無心之言也像雁過留痕似的,在他心裡劃了一道淺淺的印記,然後他就跟魔怔了一樣,開始相信她真有可能在祁國。
他回望身後的盈州城,對那個地方有了一種莫名的嚮往。
無論是誰,要隱居通常都會挑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哪怕不圖風景秀麗也會圖個意義非凡。她的名字里有個「盈」字,她對盈州又有執念,雖然盈州如今被祁國奪了去,但在她心裡,盈州城應當還是他們大周的,她不會排斥那座城。
而且和住在周國比起來,祁國的地盤更加清靜,至少不會遇上什麼故人,也不會有仇家去打擾她。
想到這兒,謝雲祈的心意更加堅定,他還剩下最後兩個月,哪怕大海撈針、死馬當活馬醫也得醫,否則他會悔上加悔,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