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封你為側妃
2024-06-10 20:06:25
作者: 蕭綰
月明星稀。
夜宴散了,親貴們陸續出宮回府,姜嶼從前不屑於赴什麼宴,即使是不得不出席的宮宴,也時常都在宴席過半時就離席回府。今日是他母后的生辰,他才耐著心待到了最後,成了最後一個離宮的人。
主僕三人在廣場上慢走,姜嶼時而側眼看向身後,見她的神色就如月光一樣淺淡,讓他越發摸不透她心裡在想什麼。
從前他不過留上官婧喝了杯茶而已,她便大發脾氣,躲著他,整整一日不見他,今日人家大出風頭,她母后還故意將話說得清楚明白,她反而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樣的若即若離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他越是握不住的東西,就越是想要握緊。
姜嶼止步不前,回頭看向華盈寒,有些話到嘴邊,又忽覺說不出口,一路上他已經幾度如此。
華盈寒看得出姜嶼像是有什麼話要對她講,他沒開口,她也不好問。他們之間還有最後一層窗戶紙,只要窗戶紙還在,一切就還可能只是她的猜測,若是被人捅破,她真不知該怎麼應對。
畢竟她那日見秦欽的時候,沒告訴秦欽姜嶼可能對她有意思,也就沒讓秦欽幫忙想個對策,當局者迷,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今最好的局面莫過於現在,他不點破,她還能裝傻充愣一番,只當是她想錯了,同他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
姜嶼慢步往前走,道:「母后送你的玉鐲還在本王這兒。」
「王爺收著吧。」
姜嶼回頭看向她,「母后給你的東西,為什麼要本王替你收著?」
「原因奴婢不是告訴過王爺嗎?」華盈寒沉下眼。
她只是幫著姜嶼忽悠了太皇太后一番而已,怎能收太皇太后的禮物。那玉鐲再是對太皇太后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也是貴重的東西,無功不受祿,她沒道理拿,何況她又不是上官姑娘,不樂意滿足太皇太后的心愿。
姜嶼的眉宇有過一瞬的緊鎖,但夜色正濃,掩飾了他的失落。
之後她和姜嶼之間就陷入了沉默,從離開宮門到回到王府,他沒有再同她說過一句話。
馬車停在景王府外,姜嶼從馬車上下來,又不自覺地伸手去扶她。
華盈寒搖了搖頭,而後自己下了馬車。
侍衛們也紛紛下馬。一群馬奴從側門處魚貫而出,來牽侍衛們的馬。
華盈寒踏上台階時不禁回頭瞧了瞧,天色昏暗,她看不清那些人里有沒有秦欽。
她在看馬奴,姜嶼卻在看她。他心裡原本就沉重,重得像壓了塊巨石,又被她的舉動攪得沉上加沉。
李君酌見了,忙小聲提醒:「寒姑娘。」
華盈寒回過眼,姜嶼已經走了,而且步子邁得很急,像是在發火,任誰都不敢去追。
夜闌人靜。
暖閣里,姜嶼一個人默默飲著酒。自從上次征戰歸來後,有她陪在身邊,他已經很久沒有獨自喝過酒,只覺少了不少煩心事,豈料心病也是病,也會「病來如山倒」。
李君酌守在門外,從前不覺得主上一個人喝酒反常,唯獨今日他察覺到主上的情緒有異,知道主上是在借酒澆愁。可話說回來,換作是他也會糊塗,寒姑娘明明中意主上,可是寒姑娘平日的舉動又似在拒絕主上。
主上是什麼身份,平日高高在上,碰上感情的事,也做不到紆尊降貴向自己的侍女坦露心思,可連他這個局外人都看出來了,寒姑娘會不知道?
二人心照不宣也該水到渠成才是,但寒姑娘的態度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心裡明明喜歡,卻一個勁地拒絕,還幾次三番地靠近主上厭惡的人,這是幾個意思?
一壺酒已經喝了一大半,姜嶼的酒量很好,他神智清明,就是腦子裡亂,什麼亂七八糟的回憶都開始往他腦海里鑽。
從樹林初遇,她憑藉出神入化的武功和他並肩殺盡了所有的刺客,讓他刮目相看,到那夜除夕,她在這兒執劍起舞,舞劍和跳舞不一樣,他從她的身上找不到絲毫柔弱,這是別的女子沒有的;再到他們同狄族征戰,她以一己之力替他守住了一座城,又出謀劃策助他大破敵軍……
這些都是大事,還有不少細微的舉動他也記得。
晚風微涼,四周的窗戶大開,他的身邊放著他剛剛摘下的披風,上面曾被敵人的兵器划過一道口子。姜嶼瞥向披風的一角,如今看不出有什麼破損的痕跡,歸功於她悉心的縫製修補。
他被舊憶羈絆,竟開始連自己都不懂了。
他為什麼要將就她,他想要的東西不該拿在手裡才是?為什麼還要忍受她和那個秦欽不清不楚?
說起來都是他在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了,若早些挑明,早些讓她清楚地知道她是他的人,何來如今的煩惱。
姜嶼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等他將這杯酒飲盡的時候,心意也隨之堅定。他放下酒樽,淡淡吩咐:「李君酌,把她叫來。」
她?李君酌出于謹慎,探頭多問了句:「主上要見寒姑娘?」
姜嶼點了頭,補了句:「馬上。」
李君酌見主上如此鄭重,不敢耽擱,匆匆去傳。
華盈寒剛沐浴完,本想得頭髮幹了就上床安寢,誰知李君酌忽然來敲了門,說姜嶼要見她,而且說的是現在、即刻、馬上!
她來不及收拾頭髮,只顧得上把外衣穿好便跟著李君酌去到暖閣。
姜嶼已將壺中的酒喝了個乾淨,沒再命下人繼續拿酒。他想,等他把話說清楚之後,便用不著再舉杯消什麼愁。
他在靜靜地等,聽見腳步聲臨近,他抬眼,看見她到了門前,倩影獨立,一頭長髮未束在夜風裡飄舞。她已經卸了脂粉髮飾,素淨的容顏是他最喜歡的,她剛來的時候,他不覺得她有多漂亮,如今越看越覺得賞心悅目。
華盈寒站在門外,看見案几上有酒,不知姜嶼又在這兒消什麼愁,但人若有愁,需要的一定是別人的安慰而不是責備。
她移步進去,欠身行禮:「王爺。」
「退下。」姜嶼啟唇吩咐。
華盈寒知道這一聲不是對她說的,她回頭瞧去,見李君酌已拱手告退,暖閣只里剩下她和姜嶼兩個。
華盈寒問道:「王爺想讓奴婢陪王爺喝酒?」
「你的酒量……」
他淡淡的一句是在嫌棄她酒量差。
她知道,上次她醉得不省人事,連回軍營的本事都沒了,要不是他,她得在原野上睡一宿。
華盈寒不惱,隨口接話:「王爺……竟還記得。」
「本王當然記得,可你還記得你做過什麼,說過什麼?」
華盈寒搖搖腦袋。她只記得那晚她想套話來著,結果她醉了,什麼都沒問到,白瞎了一次機會。
她的目光落到了酒壺上,人在借酒澆愁的時候要麼希望自己一個人待著,要麼就想找人傾訴,而姜嶼讓李君酌傳她過來,可見他盼望的應該是後者。
華盈寒認為這可能又是個機會,道:「王爺若是覺得上次不夠盡興,奴婢今日可以奉陪。」
「今夜本王不想喝酒。」
「不想喝酒?」華盈寒莫名其妙,他不想喝酒,那壺裡方才裝的是什麼?水麼。
姜嶼抬眼看著她,「本王有話要對你說。」
華盈寒點了頭,「王爺請講。」
姜嶼徐徐起身,雖同她隔了些距離,但目光一直在她這兒,看著她的眼睛,眼神要多認真有多認真。
倏爾他啟唇,平靜地道:「本王決定封你為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