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心之全蝕

  門不允許被打開。

  

  露出的縫隙外面一個世界，那是花攢錦聚的世界，外面有一身正氣之人，大多得是蠅營狗苟、虎黨狐儕。

  這裡安靜，冷，帶給她的是寂寞。

  似乎每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女子都愛上了青燈黃卷，愛上了佛學，似乎那博大精深的信仰才可以將他們從無間煉獄之中一寸一寸拉上來……拉上來……

  門只有一條縫，外面是一張期待的臉。

  但皇后呢，卻悶悶不樂。

  相同的內容皇后已給外面的傢伙強調了多次了，但容涇白是一點都沒有去聽，反而是日日過來看自己，此刻應後盯著外面那玉樹臨風的少年看。

  他渾身髒兮兮的，蓬頭垢面，已是一點皇子的模樣和神色都沒有了，看著這個富貴氣蕩然無存的兒子，應後真氣壞了。

  「如今，」應後冷漠的笑著，嗤之以鼻看向容涇白，「阿白不做木鳥了，阿白也終於明白過來木鳥是不能救命的了，我寧願你有花魔酒病和那些皇子一樣，我都不希望你渾渾噩噩生活，當初我不要你做木工，但你之死靡它，那麼喜歡，如今好了，我已孤立無援，你也告貸無門，你終於明白我當初告訴你的「人心險惡」是真實可信的了。」

  容涇白後悔極了。

  「兒臣做木工是、是、」容涇白磕磕巴巴，「是兒臣不想當皇子，兒臣就想要做個尋常的一般人啊。」

  「如今你已實現願望，滾吧。」 應後想推開容涇白。

  實際上，容涇白再怎麼說也是皇子，且還是皇子中執牛耳者太子。

  實際上，自己再怎麼有天大的過失，但自己也畢竟是皇后啊。

  自古來「虎毒不食子」，只要容涇白有綢繆計劃的心，能心甘情願隱伏一段時間，他們來日方長啊。

  「還不快滾，本宮看到你就心煩，你這沒本事沒能耐的窩囊廢，你倘若有寧奕修少一半的聰明智慧，母親會被 在這裡嗎？如今母親不生不死，求死不得，你日日過來看我是想要笑話我還是想看我死於非命你在開心，滾！滾啊！」

  她憤怒的指了指遠處。

  容涇白想不到皇后如此嫌棄自己，在那冰冷的命令下，他緩慢起身。

  「母親放心就好，兒臣定會竭盡全力救您出來。」

  「滾！」

  容涇白含淚離開了。

  等容涇白離開，皇后的肩膀卻顫抖起來。

  嬤嬤眉壽瞥向應後，見應後涕泗橫流，面上汪洋恣肆，「什麼時候了？」

  「剛到亥時。」眉壽咕噥。

  應後點點頭。

  忽的，不遠處閃過一條黑影。

  那黑影已很快消失在了冷宮外，應後本準備睡覺，忽的看到地上有遺落物。

  「眉壽，那是什麼啊？」應後好奇的指了指地面。

  眉壽也看到了，大約是信箋之類。

  這冷宮年久失修，後院殘破的厲害，兩人時常出去散步，此刻兩人迂迴到了門口，驀的看到地上果真有萎落的信箋。

  拿起來後兩人回到了冷宮，應後定睛一看，「母妃受難，千辛萬苦！兒在外萬事勝意，母妃切勿擔心……」原來是一封情真意切的家書，應後繼續往下看，發覺這封信上面的字兒飛龍走鳳，美不勝收，內容關情默默……

  「如今應天成已入我彀中，死於非命！寧奕修尚且看不出破綻，更何況其餘人，母妃安心修身養性，不日兒將救您出來，尚慎旃哉，祝事事如意。 」

  看到這裡，紙張順著皇后的手指縫萎落了下來。

  「這是……」眉壽瞠目，恐慌道：「這是四皇子寫給婉貴妃的。」

  「是！」內容一目了然。

  眉壽愁眉不展，「原來這一切果真是四皇子在出謀劃策，娘娘，四皇子殺人誅心，他不但害了國舅爺眼瞅著還要算計您和殿下啊。」

  「咱們如今受制於人，又能怎麼樣呢？」應後長嘆一聲，「朝廷虎超龍驤，真正獨當一面的是寧奕修，殿下固然什麼都不做，但他畢竟是天子，所謂「花開引蝶，樹大招風」，他已四面楚歌，我們也危機四伏，本宮更不敢指派任何事給他做啊。」

  眉壽踱來踱去，須臾，她疾步靠近應後，「娘娘，蜂蠆有毒，與其作繭自縛不如主動出擊，咱們殺了婉貴妃，何如？」

  聞言，皇后沉默許久，終於點點頭。

  「如今朝廷紅紫亂朱，殿下窒礙難行，咱們也要給殿下幫點兒忙啊。」眉壽擲地有聲。

  實際上，冷宮這裡鮮少有人，即便是她們兩人殺了人，這機密也不會被任何人看穿，泄露。

  翌日，兩人到了婉貴妃這裡。

  婉貴妃在冷宮中已生活九年多，早習慣了這孤苦伶仃的生活，她適得其所自娛自樂，甚至於飼養了畫眉鳥、花狸貓以及一些大鯉魚，閒來無事就隻身一人和這些小動物聊天。

  遭人迫害多次，反而感覺動物才是真正純良無害的。

  皇后和眉壽已到了門口，眉壽沉聲道：「此事讓老奴來吧，娘娘您作壁上觀。」

  「不！」這是她和她之間的仇恨，是糾葛了兩代人的事，「眉壽，你在這裡看人，對付這賤人，我一人足矣。」

  「也好。」

  眉壽點點頭。

  皇 入冷宮。

  此刻月上中天，冷颼颼的。一股風吹來，有木葉紛紛落地飄香，皇后的到來帶來了一股肅殺，婉貴妃聽到腳步聲，一骨碌爬了起來。

  她就這麼用那雙呆滯的眼死死地盯著門口。

  旋即，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皇后站在了月光里，婉貴妃吃驚。

  「本宮來看看你。」

  「皇后，你……你如何到這裡來了？」

  皇后步步緊逼，「外面花攢綺簇，當年你我就在勾心鬥角，想不到你我都淪為了階下囚。」婉貴妃聽到這裡噗嗤一笑，乾癟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那雙眼卻變得很明澈，在夜色里閃爍森然冷光。

  「娘娘來這裡是談合作的嗎？如今你我已是人下人，卑賤如蚍蜉、螻蟻、苟且偷安，包羞忍恥，如今你我難不成還能回前朝去嗎？皇上身邊的新人多了去了，日日新城代謝，你我算是什麼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