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迷霧森林（十一）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冷得像是墮入冰窟。沒有牆壁的遮擋，沒有篝火的炙烤，在凜冽的寒風中，寒意像是水鬼光滑、粘稠而冰冷的雙手，抓住脖頸，順著衣領溜進人的衣服中；寒意又像是看不見的霧氣，順著毛孔，順著口鼻一點點的灌入身體中，灌滿身體各個角落。

  這是夜的盡頭，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同樣也是最冷的時刻。

  泰克小隊守夜的人剛剛換上最後一班，兩個睡著的人被上一班的人搖醒，然後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到營地的外圍開始守夜。兩個人中的一個，是奧克、奧爾兩兄弟中的弟弟——奧爾，另一個人則是新人哈馬斯。

  剛剛被叫醒，兩個人都沒有什麼精神，走到營地外圍，忍不住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刺激奧爾全身一顫，精神一震，一個激靈直挺挺的站起，清醒過來。這時一陣冷風迎面吹來，順著衣服的縫隙，吹過身體，奧爾就感到空氣像是刀子般割著他的皮膚，刺痛無比。與此同時，耳朵被凍得疼得要命，腳也像是凍僵了，鼻子更是沒有了知覺。

  「該死，這該死的天氣。」奧爾忍不住的罵出聲，鼓起好大的勇氣，從袖子中伸出雙手，用力的揉搓了一下耳朵和鼻子，防止真的被凍掉了。接著原地跳了跳，用力跺了跺腳，感覺身體狠很震動幾下，血液慢慢流動起來，全身生出幾分暖意，終於變得有些好受。

  

  做完這些，奧爾哈了哈手，扭過頭看向新人的哈馬斯，發現對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睜開，正看著遠處，明顯也清醒過來，但卻沒有任何站起身來的意思。

  「嗯？」奧爾疑惑的問出聲，「哈馬斯，你這樣坐在地上不冷嗎？」

  「不冷。」哈馬斯搖搖頭，乾脆無比的道。

  「額……」奧爾沒話說了，不然還能怎麼說——我覺得你冷？

  奧爾轉過頭去，站在地面上，像哈馬斯一樣的看向遠處，警惕著可能出現的襲擊，準備時刻對著小隊正在休息的其他人發出警告，這是守夜最重要的事情。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轉眼半個小時過去了，視野中還是那麼黑，氣溫還是那麼冷，奧爾卻是變得無聊至極，忍不住的打了個哈欠。

  扭頭，看了一眼哈馬斯，奧爾心中忍不住的搖頭。哈馬斯也許平時表現還可以，但此時對於共同守夜的他來說，卻是糟糕透頂。哈馬斯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啞巴加聾子，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遠處，很是警惕，很值得表揚，但是不覺得悶嗎？反正他是快要悶死了，再這麼下去，他要站著睡著了。

  「哈——欠——」

  再次打了個哈欠，奧爾看向哈馬斯，已經認定了對方孤僻的性子，不過處於為自己考慮，奧爾決定找一些話題聊一聊。

  「哈馬斯？」

  「嗯？」

  「你的父母怎麼樣，還都活著吧？」奧爾問道，決定從家人入手，這樣可以快速的和人拉近距離。

  沒想到哈馬斯很是乾脆的道：「實際上，我是個孤兒，從我有記憶之後，就沒有見過我的父母，而我也沒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任何一個家人。我在村子中是孤獨長大的。」

  「額……」奧爾不知說什麼好了，能說什麼——本來想好好的聊個天，現在直接被對方一段話里聊死了，還是那種刀砍斧劈、萬箭穿心死得不能再死的死，連詐屍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奧爾吞了口氣，有些鬱悶的看向遠處，放棄了和哈馬斯搭話，繼續守夜，周圍又陷入了安靜——絕對的安靜，連蟲鳴都沒有。

  就這樣，安靜了十幾分鐘，奧爾忍不住的又要打哈欠，強行提起精神來，然後扭頭看向哈馬斯。奧爾決定了，一定要想辦法撬開對方的嘴，不然就這麼沉默，他根本堅持不下去守夜的這兩個小時。

  「對了，哈馬斯。」奧爾出聲。

  「什麼？」哈馬斯問。

  「你是哪裡人？」

  「大平原上金露行省。」

  「具體點呢？」

  「行省中，一個叫做巴克郡裡面不起眼的小村落。」哈馬斯道。

  「額。」奧爾點點頭，出聲又問道，「之前你說你從小是孤兒，是在村子裡面孤獨長大的，村子中的人應該給你不少幫助吧？比如什麼大嬸、大叔，一定經常給你送食物吧？」

  「額，這個……差不多吧。」哈馬斯模糊的道。

  奧爾笑了笑，當作是哈馬斯的不好意思，輕聲道：「其實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當初我家裡面有我、我哥哥還有其餘的一共十幾個孩子，食物總是不夠吃的，一些鄰居時不時的會送食物來。

  多虧了他們的那些食物，我和我哥哥奧克才活下來，不然沒準就餓死了。所以，對於送食物的那些鄰居，比如魯姆大叔、埃希大嬸，我一直很感激。有時候回家，我會給他們帶很多禮物。我想，你也一樣吧？」

  「額，是。」哈馬斯應道。

  「這就對了。」哈馬斯出聲，「其實呢，他們並不是喜歡我給他們帶禮物，覺得這也做太生分了，但是我覺得還是帶禮物比較好的。雖然可能要花不少的錢，但這一次如果任務成功了，錢的問題就根本不是問題了，沒準都能讓我提前退休。」

  奧爾說著話，眼睛亮起來，扭頭看向哈馬斯問道，「哈馬斯，你應該也對這次我們要做的事情，比較了解吧？」

  「額，了解一點。」哈馬斯道，「聽說是受一個大金主的僱傭，按照他的指使，去幫他挖掘在這迷霧森林中的一個寶藏。大金主在我們出發之前，已經給了不菲的訂金，答應我們事成之後，給更多的尾款。而且寶藏的收益，還能分給我們三成。」

  「對對對，就是這樣。」奧爾道，目光略有火熱，出聲道，「雖然說真的，我並不是很相信迷霧森林中有寶藏這件事，畢竟一直有這種謠傳、卻從來沒有被證實過。不過話說回來了，這次僱傭的金主這麼大方，不像是一點把握沒有，萬一是真的呢？那我們整個冒險者小隊，就賺翻了！

  危險當然是有的，旁邊那個營地中的一群人，沒準就是聽到了類似的消息，跑來和我們爭奪的。不過，有危險就有收益，一切都是值得的。

  退一萬步講，即便寶藏不存在也沒有什麼，光是金主提前給的訂金，分下來也足夠我們每個人瀟灑上好久了，絕對不虧。當然，分錢要先等到任務完成才行。」

  說完後，奧爾沉默了半響，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出聲：「如果這一次真的找到了寶藏，我們每個人都能分到足夠的錢，那我就會拿上錢離開冒險者小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