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迷霧森林（五）

  被剖開胸膛的屍體躺在走廊的地面上，臉上還帶著痛苦和驚恐的表情。鮮血在地面上緩緩流淌，血腥的氣味正向著四周飄灑。

  「吱扭」一聲，李察推開門走了出來，瞥了一眼屍體，看向對面門口的碧翠絲，聳了聳肩道：「至於這樣嗎？」

  「不至於嗎？」碧翠絲冷聲回應，「你覺得他不該死？」

  

  「該死不該死的不好說。」李察道，眉毛挑起，「但我覺得，你完全可以用一個更好的方法把人殺死。雖然你精神類的法術不算太強，但用來對付一個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吧，可以輕鬆的殺死這人，而且不會表現出任何的傷勢，讓其餘人絕對找不到任何死亡的原因。

  即便不用精神類法術，用其餘的塑能系法術也好。一記風之纏繞，鎖住這人的脖子，就可以讓他生生窒息死亡了。又或者是劇毒霧氣，這人只要吸入一口，也會瞬間暴斃。

  即便退一萬步，哪怕用一道風刃，把這人乾脆利索的削掉脖子。比起一點點的切開胸膛，然後刺穿心臟，也利索的多、省事的多吧？」

  「我就這麼做不行嗎？」碧翠絲臉色冰著，「看到這個人，我心情就不好，所以我不但要殺了他，還要讓他充滿恐懼的死去，這樣才能解恨。」

  「你說你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看到他所以心情不好？」李察眼睛閃了閃出聲道。

  「不行嗎？」

  「當然不是不行。」李察搖頭，「但我覺得，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對方吧？對方的行為的確有點煩人，但那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對於你這個高級巫師來說，對方更像是可以隨手捏死的小丑，哪怕對方表現再過分、語言再污穢不堪，你感受到的應該只有好笑，而不是生氣。」

  「你想說什麼？」碧翠絲直視李察，眉頭蹙起。

  「只是想說很簡單的一件事。」李察道，「一般人們不開心，總是歸咎於一系列不順的小事，比如早上起床不舒服、早飯沒有胃口、出門弄髒了衣服、做事出現小失誤。但實際，所有的不開心往往是一個比較核心的問題導致的。

  這個問題可能是你目前碰到的一個困境——一個無法解決的困境。困境擋在前面，你找不到方法躍過，雖然它沒有很嚴重的影響你的生活，你卻很清楚影響最終會到來，而且會越來越厲害，一直到你無法忍受、無法承擔的地步。

  對此，你的心中會無時不刻的提醒有這個困境的存在，你的心情將一直處於水平線之下，即便你努力的控制，也是在負面情緒的邊緣徘徊。這時候，只需要一兩件不起眼的小事，就能把你推到憤怒、生氣或沮喪中去。」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碧翠絲睜大眼睛看著李察，沒好氣的道。

  「好吧，簡單來說，我覺得讓你不開心的，促使你動手用……嗯，這麼不成熟的手段殺人，不是因為對方惹你不開心，而是在艾金城的一些事情影響了你。

  在探險開始之前，我們見面是在城外的山洞中，顯然你的情況不是很好。我想詢問原因，卻被你引開了話題，說明你不是很想回答。

  從那個時候我其實就在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你變得窘迫？導致你，要冒著不低的風險，進入未知的古代巫師文明遺蹟探險？本來，我猜測你可能是惹上了艾金城來自浮士德三大家族的一個，但後面我覺得，不是。你惹上的人，勢力可能比來自浮士德的三大家族更強。這就有些值得深思了。」

  「哼。」聽了李察的話後，碧翠絲冷哼一聲，「怎麼，你很想知道我的秘密不成？話說，你身上的秘密應該比我還要大吧？不然為什麼一個中級巫師學徒……額，現在是高級巫師學徒了，怎麼能比我一個高級巫師還厲害？

  你懂的東西為什麼這麼多？我探險古代巫師文明遺蹟，是為了提升實力，你呢，難道真的是為了了解古代巫師文明的一些信息，來改進你的研究？那你研究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和古代巫師文明有著緊密的關係，你為什麼又對這種研究感興趣？嗯？」

  聽了碧翠絲毫不客氣的、連珠炮般的反擊問題後，李察忍不住的笑了笑，出聲道：「不要誤會，我的確好奇你的秘密，我也的確有秘密。實際上，每個人都有秘密，或大或小而已。而我對你的秘密雖然好奇，卻不一定想要知道。我之所以這麼說，是想告訴你，有秘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我們正在進行的，或者說將要進行的事情——探險，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你的手下，我不管，你想帶著他們送死就去送死，但是我不想被連累。

  你有秘密，你因為秘密心情不好，但是你必須克制，必須保證你的理智。現在你只是殺了一個普通人，沒關係。實際上，你一氣之下，把整個旅店的人，乃至整個鎮子中的人殺光了也沒有什麼。暴露了冒險者的身份，被人知道了巫師的身份還是沒什麼。

  但！一旦進入遺蹟中，你在情緒影響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導致無法承受的後果，那個時候就有什麼了。所以，我希望你從現在，就要保證自身不失控。不然我寧願不參與這次的冒險，也不想陪著你一起瘋。」

  李察說完了話，碧翠絲久久沉默，好半響看著李察問道：「你是認真的？」

  「你覺得呢？」李察反問。

  碧翠絲閉眼，深深呼吸，半響後睜眼，微微一彎腰，看向李察鄭重的道：「好吧，我向你表示歉意。這次的事情，的確是我考慮欠缺，因為情緒影響做事的手段了。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有更好的手段，把人殺死，甚至可以不殺死，但我卻選擇了最差的那個。

  這次的事情我做的不對，但我保證這件事之後，到這次遺蹟探險結束為止，我一定維持我的理智，不會憑著性子做事。」

  「那就好。」李察點頭，「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