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皎皎媽媽領著簡唯，一路到了皎皎的病床前。

  粉白相間的條紋帘子拉開，裡面是一方狹小的空間，病床和儀器就占據了大半位置。

  陪護在病床邊支起一張小躺椅，休息只能在這張躺椅上面，這種躺椅睡著很不舒服，人躺在上面，不能側臥，只能仰面躺著，還容易落枕，睡個幾晚，就腰背酸痛。

  可是皎皎媽媽常常連續一睡一周，已經持續了大半年了。

  看到皎皎那一剎那，簡唯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攥了一下。

  皎皎躺在病床上，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巴掌大的小臉，撐在著冰冷厚重的儀器。

  她才七歲，比茜茜大不了多少，但是瘦小的身子，陷在病床上，蓋在被子裡，看起來比茜茜還要瘦小。

  她睡著了。

  皎皎媽媽說，最近孩子睡著的時間越來越多，情況好的時候，醒的時間就長一些，能說上幾句話。情況不好的話，醒一會兒，就又睡了。

  

  孩子在眼前，能跟她說話的時間卻那麼少。

  還很有可能，永遠再也無法跟孩子交談了。

  病痛就是死亡的演習，大概就是如此。

  兩人的說話的聲音很輕。

  皎皎忽然醒了。

  她看一眼媽媽，問：「媽媽，今天是星期幾？」

  皎皎媽媽立馬湊上前，伏低身子趴在床邊，為了能聽輕孩子聲音，讓孩子說話不會那麼吃力。

  「今天星期三。」

  「老師……布置的作業，我都寫完了……媽媽，你有幫我……交給老師嗎？」

  很簡單的一句話，皎皎說完，花了好長時間，但是皎皎媽媽很有耐心。

  她慈愛地撫著皎皎的額發，「交了，老師說你的作文寫得很棒，還給你留了批語，等你好了，就能看了。」

  簡唯眼前忽然想起了茜茜。

  如果茜茜像皎皎一樣，躺在這裡，而她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茜茜的生命一點點流逝，她會怎麼樣？

  她不敢想。

  簡唯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除了憐憫，同情，無奈，共情皎皎媽媽的悲痛，簡唯還產生了強烈的愧疚感。

  她跟宋凌動用了所有關係，都沒能給皎皎找到合適的供體，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席司沉那邊。

  可是現在，皎皎唯一的生路，也被切斷了，還是簡唯間接切斷的。

  不是她聖母、同情心泛濫，而是這件事七萬八繞之後，跟簡唯產生了聯繫，簡唯無法漠然地置身事外，冷漠旁觀。

  簡唯回家後，跟曉曉和茜茜打了好長時間的電話，哄著兩個孩子睡著後，她調出了席司沉的電話。

  這個被她丟進了黑名單里的號碼，再次重見天日。

  剛過九點一刻，這個時間對席司沉這個工作狂來說，還很早。

  做好心理建設，簡唯撥通了這個號碼。

  電話並沒有立刻被接起來，等待的過程中，簡唯內心既忐忑又矛盾，她希望席司沉接，又希望席司沉不接。

  響了幾聲，電話接通了。

  對面一片沉寂，仿佛在等簡唯開口。

  席司沉不是個有耐心且多話的人，對於他這樣大佬級別的人物，不必開口說廢話。

  現在，簡唯已經不止得他多說一個字。

  「席司沉，是我。」

  對面還是沒有說話。

  簡唯問：「那天……很抱歉，我不該那樣說你，是我誤會你了。」

  對面靜默片刻，終於開口了，矜貴沉冷，如玉擊金石，「如此沒有誠意的道歉，簡小姐是專程打這通電話來侮辱我的嗎？」

  簡唯說：「我知道，不該打電話跟我說，從打電話給你那刻起，我就明白你可以定位到我的位置，也不麻煩你的人了，我會自己去到你那裡，親自跟你道歉。」

  「恭候簡小姐的大駕。」

  席司沉說完，掛了電話。

  簡唯閉上眼，這時才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早就已經失去了控制。

  她什麼時候這麼慫了？

  ……

  第二天。

  席氏總部大樓。

  一樓大廳的前台，其中兩人正巧是上次簡唯來時，值班的人。

  簡唯長得惹眼，他們也認出了簡唯，但是這次仍舊沒有放行，一口咬定一定要有預約。

  簡唯沒轍，只要給席司沉打電話，可是對方沒接。

  簡唯只好問前台，能不能幫忙內線傳達一聲。

  前台婉拒了，說是沒有這樣的規矩。

  也確實是這樣，要是每個來訪者，都要求幫忙跟席司沉通傳一聲，他這個總裁還要不要工作了？

  簡唯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著急了，是不是，應該到盛都雲鼎去等席司沉？

  瞬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等得起，皎皎等不起。

  更何況，席司沉不是嫌她沒有誠意嗎？

  那她就全天蹲守他，這樣，夠有誠意了吧？

  簡唯買了一瓶水，到大堂的休息處，坐下了。

  她就在這裡，守上一天，就不信，見不到席司沉。他總得進出辦公大樓吧？

  簡唯以為自己要等到傍晚，席氏下班的時候。

  沒想到，接近中午時刻，席司沉就出現在了大廳，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神容嚴肅的部門高管，一行人談著話，往大樓外走。

  簡唯立刻上前，「席先生……」

  席司沉只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去，專心聽身邊的下屬跟他匯報工作。

  簡唯不死心，還想再跟上去，林尋上來，攔住了她，「我們席總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時間很緊急。」

  簡唯不蠢，林尋的言外之意，就是現在席司沉沒空理她，讓她別糾纏了。

  簡唯厚著臉皮追問：「那他還會回公司嗎？我跟他約好了，當面跟他道歉……我，是該在公司等著，還是去他家等著？」

  「會議結束，席總還會回公司的。」

  林尋對簡唯的態度，還跟以前一樣，十分有禮恭敬。

  席司沉一行人已經走出公司大樓的旋轉門，林尋看了一眼，回頭對簡唯鞠了個躬，便跑著追了出去。

  簡唯只好坐回沙發上，繼續安靜地等席司沉回來。

  下午的時候，席司沉回來了。

  他的身邊，同樣簇擁著男男女女，都身穿職員制服，一臉肅穆。

  簡唯心想，這回他總有空了吧？

  她剛走上前，就有保鏢來攔她，簡唯急了，「我有事找席總，早上我約過的！」

  保鏢油鹽不進，他們只聽席司沉的吩咐。

  簡唯只好提高聲音，呼喚席司沉：「席先生！」

  身子挺拔，器宇軒昂的席司沉，走到她面前，就這麼走了過去。

  簡唯：「……」

  早上他還瞥了她一眼，現在徑直從她面前路過，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一群人跟著席司沉，一陣風似的走了過去。

  林尋躲在人群另一邊，簡唯拼命給他使眼色，他也治好低著頭裝作看不見。

  一行人進了電梯，大廳又再次安靜，空曠的大廳，只剩下簡唯一個人。

  簡唯磨了磨後槽牙，她等！

  誰讓之前把席司沉得罪狠了呢？

  當時罵得是挺爽的，可是現在搬起石頭砸的也是她自己的腳，自作孽，不可活，這一次她認了。

  簡唯蔫了吧唧地，一個人坐在大廳里。

  沒多久，有個職員模樣的男人上來跟她搭訕，簡唯疑心，對方是不是認出她，就是電視上被通緝的那個女人。

  但其實，席氏內部員工，極少會關注這類新聞。

  他們不屑這種懸賞的盈利方式，也相信天上不會掉餡餅，真的關注席氏的通緝犯，那也是為了巴結上司。

  但這個男人，顯然跟席司沉還隔著一千八百個層次，巴結不到席司沉那裡去。

  更何況，在面對簡唯這樣的美人時，很難把簡唯跟電視上的通緝犯聯繫到一起。

  聊了兩句，簡唯就發現，對方就是單純地，想要簡唯的聯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