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往事（一）

  店裡只剩下簡唯跟席司沉。

  簡唯有些過意不去，「今天你陪了我幾乎一整天，不會耽誤你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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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是陪你，我只是在檢視自己的投資成果。」席司沉一本正經。

  席司沉算是Y工作室的合作方股東。

  簡唯創辦工作室並不缺資金，但是原材料和工廠方面，是簡唯資源薄弱的環節，就在她發愁的時候，居然有人主動找上門，願意用最低成本跟簡唯合作。

  後來簡唯才知道，對方的股東是席氏。

  換句話說，是席司沉發了話，這才讓他們主動找到簡唯合作。

  簡唯撇了撇嘴，「OK，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清點完了今天新入會員的信息，簡唯問席司沉：「你餓了吧？一會兒想吃什麼，我請客。」

  席司沉站在櫃檯對面，一手搭在櫃檯上，一手插在褲兜里，眉目幽深，「現在沒有其他人，你不用強撐著，起碼在我面前不需要。」

  簡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儘管臉上還有笑意，但是整個人暗淡了下來。

  她低頭整理包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你不想提，那就不提。只是有些事，逃避也沒用。」席司沉說。

  簡唯知道席司沉說的是今天沈柔大鬧門店的事。

  今天她陪席司沉進去換衣服，一直刻意迴避這件事，席司沉也就沒有提。

  她以為席司沉也跟其他直男一樣，神經大條，看不出她藏起來的情緒。

  沒想到……

  「我母親一直說，我怎麼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樣子，可是我反而覺得，她跟我印象里的樣子不同了。」

  簡唯忽然開口。

  「其實我小時候，她很疼我。」她看向席司沉，笑了笑，「看不出來吧？」

  女人濕漉漉的小鹿眸子，明明彎彎笑著，卻十分酸楚。

  席司沉目光沉沉，忽然想抱抱她。

  兩人最後沒有去吃晚飯。

  店裡只留了一盞前台的燈。

  隨著簡唯靜靜地陳述，一個小女孩塵封起來的記憶捲軸，被展開，呈現在席司沉眼前。

  ……

  醫院裡。

  沈柔抱著四歲大的簡唯，眼淚止不住地流。

  簡唯持續高熱，一張娃娃臉被燒得彤紅，一雙唇也乾燥起皮，她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眸子，不解地問媽媽為什麼哭。

  沈柔摸摸簡唯的臉，只問她，要不要再喝點水。

  她喝了一天的水。

  說是可以促進新陳代謝，但是她的高熱也一直降不下來，一直跑廁所，小簡唯又困又累。

  她搖搖頭，「不喝了，好累好累。」

  沈柔抱著她，不說話，輕撫著簡唯的發，默默地淌著眼淚。

  簡唯被哄睡了。

  但是因為高熱，渾身發疼，她又醒了過來。

  床邊沒有了沈柔的身影。

  簡唯感到害怕，便爬下床，要去找媽媽，結果剛走出病房，就在走廊外面，看到沈柔在跟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話。

  「您女兒的病症，不是普通的發燒這麼簡單……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是用藥物控制。但是這樣反覆，很難保證，孩子的器髒不會受到損傷，同時，也會影響孩子的中樞系統神經。」

  沈柔吃吃問：「這是什麼意思？是……是我女兒，會燒成傻子的意思嗎？」

  醫生點頭，「腦神經壞死，是會影響智力。」

  沈柔撲通跪倒在地，一個勁兒地給面前的醫生磕頭。

  額頭撞擊在醫院走廊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在整條走廊迴蕩，一下又一下，悶悶地砸在簡唯的心上。

  「求求你們，幫幫我的女兒，她還這么小，這麼可愛……」

  「您快起來，我們一定會盡力，現在只是要將最壞的情況告訴您，讓家屬有個心理準備。」

  ……

  畫面一轉。

  簡唯被接回了家裡。

  沈柔辭去了工作，留在家裡照顧簡唯。

  簡唯情況好的時候，沈柔就會出門，到處尋醫問藥。

  家裡裝著監控，方便沈柔時刻關注簡唯的情況。

  簡唯的心電監護儀數據會在沈柔的手機上時刻更新。

  後期的沈柔，已經開始病急亂投醫。

  正規的醫院無法排除病灶，她就開始嘗試民間的偏方。

  有次，鄰居告訴沈柔，有個地方有個神醫，包治百病，可以帶著簡唯去試一試。

  沈柔心動了。

  簡清遠不同意沈柔折騰，沈柔就偷偷背著簡清遠交了十幾萬的定金。

  趁著簡清遠不在家，沈柔帶著簡唯出門了。

  那個所謂的神醫在偏遠的地方，沈柔便帶著簡唯輾轉，從一個城市輾轉到另一個城市，進村的位置不好走，最後還是

  到了那裡。

  沈柔才發現被騙了。

  根本沒有什麼神醫，詐騙團伙只是隨便給了沈柔一個地址。

  那個北方的小 里，缺電缺水，信號還時有時無。

  沈柔帶著簡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打電話的地方，撥通簡清遠電話那一刻，沈柔抱著簡唯嚎啕大哭。

  簡清遠讓沈柔等著，他找人一起過去接他們母女。

  可是當天夜裡，簡唯的高燒再次反覆。

  帶去的藥已經用完，沈柔束手無策，只能帶簡唯去村鎮上的衛生所。

  那是一個雪夜。

  沈柔給簡唯套上了行李箱裡帶著的所有衣服，還為簡唯裹上的棉被。

  而沈柔自己就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背著簡唯出門了。

  大風裹著鵝毛飛雪，沈柔一步步陷在厚厚的積雪裡。

  簡唯被棉被包裹著，她能感受到棉被外面鋒利如刀子的大風。

  刺骨的寒冷透過層層防護，冷冷的濕意一點點浸透

  簡唯不敢想像，媽媽只穿著一件

  簡唯顫顫巍巍的聲音從棉被裡傳出來：「媽媽，不去了，我們回家吧，我明天就會好的。」

  沈柔邊使出力氣扛著簡唯，邊吃力回答她：「不行，今天要麼我跟你都活下來，要麼我跟你一起去死。」

  半路，沈柔終於還是倒在了路邊。

  大雪紛紛揚揚，企圖要將這對可憐的母女掩蓋起來。

  簡唯都以為，她跟媽媽就要這樣客死他鄉。

  在昏昏欲睡之際，一個路過的人發現了他們。

  鎮上衛生所的醫生下午出門為山里不方便出遠門的老人義診，回來時已經入夜，沒想到在回衛生所的路上，發現了摔倒在半路的沈柔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