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 春分

  吳美人表面上和往常一樣，不怒不喜，一副淡然的模樣，私下關起門來，卻是大發了一頓脾氣。「皇后娘娘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一鳴驚人！為了達到目的，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美人息怒。」宮裡伺候的宮女見她氣得摔了杯子，戰戰兢兢的跪了一地。

  吳美人在內殿走來走去，始終無法冷靜。「眼看著皇兒入了皇上的眼，皇后卻突然橫插一腳，叫我如何甘心！」

  她只是教坊裡頭的一個舞姬，被送到靖王府的時候，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紀。那個時候，她天真爛漫，見到靖王的第一眼便著了迷，後來有幸成為他的妾室，更是喜不自勝。一開始，她很是受寵，靖王甚至一連幾日都歇在她的屋子裡，後院的那些個鶯鶯燕燕不知道多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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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靖王的恩寵來得快去的也快，漸漸的就將她拋在了腦後。所謂牆倒眾人推，當時得寵的時候有多少人奉承，失寵之後就有多少的落井下石。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算計之後，她被迫成長起來，開始學著用手段去靖王籠絡。

  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天意如此，她復寵之後便查出有了身孕，並順利的生下了靖王的第一個孩子。這也讓她頭一次覺得，老天爺似乎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後來，靖王登基，她成了後宮嬪妃，雖說位分不高，但也因為有皇長子，日子過得並不差。

  她以為，她可以一直幸運下去，靠著皇長子將來指不定能與徐皇后平起平坐。畢竟，在她看來，二皇子早就被李才人那個蠢女人給寵壞了，根本就無法與她所生的皇長子相提並論。那高高在上的位子，終有一日會是她皇兒的。卻沒想到，徐皇后竟來了這麼一出。

  陡然生出的變數，自然是讓她惶惶不安。

  吳美人思來想去，有些拿不定主意。「去，去把大皇子請過來。」

  *

  宮裡朝堂上的風起雲湧，並未波及到宋府。

  進入十月之後，天氣陡然變得陰冷起來。單薄的衣裳被收進了衣櫃，府里眾人都換上了厚厚的秋裳。

  葉歡的肚子像吹氣球一樣的鼓了起來，臉頰也圓潤了起來，隱隱可見雙下巴。葉歡近日每次對著鏡子，都忍不住一陣唉聲嘆氣，就怕生產之後瘦不回來。

  「夫人這身材算是偏瘦了，奴婢見過旁的婦人有孕，可是夫人的幾個胖呢。」春分見她為了身材走形而煩惱，於是變著法兒的安慰她。

  葉歡挑了挑眉，道：「是麼？」

  「是真的，況且胖了之後也是有法子可以瘦下來的，您大可不必擔心。」春分信誓旦旦的說道。

  葉歡被她哄了幾句，心情才好了一些。「你這張嘴倒是甜，將來也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能把你娶回去！」

  春分被打趣得臉一紅，道：「奴婢自小就定了親，等放出府就要嫁過去了。」

  葉歡還是頭一次聽她說起家裡的事情，不禁多問了一句。「是一戶怎麼樣的人家？」

  「家裡在京郊有幾畝薄地，日子還算過得去。」春分知道的也就這麼多，而這些還是她從她爹娘嘴裡知道的，事實如何，她也不大清楚。

  葉歡見她說的含糊，卻是替她上了心。「你們多久沒見了？」

  「三年前上門提親的時候見過一回。」春分小聲的答道。

  這麼久沒見了？葉歡不由得暗暗咋舌。

  「對方品行如何？」葉歡又問。

  春分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回答。

  親事是雙方父母定下的，她只知道年滿二十之後就要嫁過去，其他的一概不知。其實，也不是她一個人如此，村子裡的姑娘家大多是這樣。好些連男方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呢，她好歹還見過幾次，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葉歡聽完她的講述，對此深有感觸。想著春分也好些年沒見過那家人了，便動了心思。「你離家多久了？」

  春分答道：「一年有餘了。」

  因為是葉歡身邊的大丫鬟，葉歡時刻都不能離了她，所以好幾次府里輪流休假的時候，春分都沒能抽出空來回家探望。

  葉歡身邊就那麼兩個得力的，自然格外的看重。「近來府里也沒什麼事，你若是想回去，我便准你幾日假。」

  春分聽她這麼一說，忙跪下來謝恩。「多謝夫人體恤。」

  「行了，起來吧。」葉歡仍舊不喜歡別人衝著她跪來跪去的，忙叫了起。「再有一年，我怕是留你不住了。若那家真的是個好的，到時候我便給你準備一份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嫁過去。」

  春分知道主子是個和藹的，沒想到竟還會補貼自己嫁妝，忙又是一番道謝。葉歡瞅了瞅身旁站著的驚蟄，也對她說道：「你也一樣，若是相中了哪個，想嫁人了，到時候必少不了你那一份。」

  驚蟄臉色僵了僵，說道：「夫人就莫要取笑奴婢了。」

  葉歡見她罕見的露出羞澀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我說正經的，姑娘家大了總要嫁人的。」

  驚蟄輕咳了兩聲，道：「奴婢自小就無父無母，也從未想過要嫁人。」

  葉歡滿是驚訝的望著她，沒想到她身世竟如此的坎坷。驚蟄被葉歡盯的有些莫名其妙，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倒是沒有任何自卑的情緒。她似是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轉移注意力道：「夫人既是不放心春分姐姐的親事，不若奴婢叫人去查查？」

  葉歡一開始便有這意思，只是到底是別人的家務事，不便插手罷了。「俗話說的好，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還是謹慎一些好。」

  然後又問了春分的意思。

  春分見葉歡對她的親事如此上心，只有感激的份兒。「一切都由夫人做主。」

  葉歡見她沒有怪自己多事，便放心的讓驚蟄去查了。還多虧了葉歡的多管閒事，後來驚蟄告訴她，春分從小定下親事的未婚夫，竟與別的女子有了首尾，還瞞著春分的家人，將那女子接回了家裡，等著肚子裡的娃兒落了地，再上門退親呢。

  春分的家人過去理論，男方居然還反咬一口，怪春分家裡把婚期拖得太久，說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才沾了別的女子的身子。

  春分知道之後，狠狠地哭了一回。倒不是說她對那未婚夫有多深厚的感情，只覺得別人每把她當回事，受到了羞辱罷了。

  這門親事自然是不成了，男方居然還要求春分家裡把聘禮退回去，簡直無恥到了極點。春分也是個有骨氣的，愣是當著眾人的面把聘禮丟出了家門。

  葉歡答應會給她尋一門更好的親事，這才將她安撫住。

  當然，這都是後話，暫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