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靜觀其變

  「老爺息怒！」師爺身為劉縣令身邊的智囊，自然是個沉得住氣的。「咱初來乍到根基未穩，當地的鄉紳陽奉陰違也是情有可原。」

  劉縣令素來清高，又是在京里做過官的，被人如此的輕視，哪裡咽的下這口氣。「就算本官初來乍到，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別以為他有幾個臭錢，本官就不敢拿他怎麼樣！」

  師爺作為劉縣令的人，自然是要順著他的話說的。但他也是個明白人，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若是將這些鄉紳得罪得狠了，怕是也撈不到好果子吃。更何況，宋家也不是什麼頂級的世家門閥。那宋霖可是靖王爺的人，若是惹惱了靖王爺，這縣令怕是都沒得做。

  將那不識抬舉的伍老爺罵了幾句之後，師爺才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分析給劉縣令聽。

  劉縣令撇了撇嘴，不耐煩的說道：「那你說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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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小的說，不如靜觀其變？」師爺反覆思量過後說道。「今時不同往日。宋侍郎可不再是以前的七品芝麻官了。宋夫人畢竟是後宅婦人，眼界要下了些。大人日後要仰仗的可是宋侍郎，若真的把宋霖母子幾人怎麼著了，指不定就把宋侍郎給得罪了。畢竟，那兩人是宋侍郎的骨血，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認回去了......」

  劉縣令聽了師爺的話，不禁陷入了沉思。他也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可宋劉氏到底是他遠房堂姐，論親疏，自然是要跟她親近一些。可師爺說的也不錯，他的仕途只能仰仗宋侍郎。只有把宋侍郎哄得高興了，他才有望調回京城去。更何況，劉氏的父親年紀大了，早有退下來的意思，到時候宋府怕就不再是劉氏說了算了。

  這麼一琢磨，劉縣令就忍不住頭疼起來。「可若是她一再的問起，我該如何作答？」

  「這還不簡單？俗話說得好，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這清平縣距離京城少說也有上千里路，宋夫人難道還派人整日盯著不成，自然是老爺說什麼就什麼。」

  劉縣令朝著師爺比了比大拇指，道：「還是你腦子靈活。」

  師爺謙虛了兩句，又在劉縣令耳邊嘀咕了幾句。劉縣令心裡一松，提筆便給宋劉氏回了封信。避重就輕的說了一些清平縣的風土人情，又命人準備了一些土特產，與信一併送回了京里。

  伍府那邊等了幾日，不見縣太爺追究，心裡的石頭也漸漸地放了下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進入了雨季。淅瀝瀝的連綿細雨一下就是上十天，整個屋子的地面都濕漉漉的，連帶著被褥都上了潮。

  宋孟氏坐在堂屋裡，看著屋檐不斷滴下的水珠子，忍不住嘆氣。「也不知道阿堯走到哪裡了......」

  宋堯於前兩日動身去了京城，宋孟氏如何不掛念。

  葉歡將飯菜端上桌，小心翼翼的勸道：「聽說梅雨也就是江南這一帶，小叔一路北上，說不定都是大晴天呢。」

  宋孟氏想了想，也是。

  北明地域廣闊，她不該拘泥於這一方天地的。

  解開了心結，宋孟氏的臉色稍霽。於是，跟葉歡商量道：「家裡的米缸空了，一會子你拿了些碎銀子去街上買些回來。順道，將繡好的那些東西拿去賣了，再買些料子回來。」

  這幾日出不得門，葉歡便老老實實的在家裡跟著宋孟氏學針線。婆媳兩人都是吃的苦的，竟將半個月的活計都做了出來。葉歡的女紅在宋孟氏的指導下，亦是突飛猛進。

  葉歡應了一聲，將東西用包袱系好，歡歡喜喜的撐著雨具出了門。

  「宋娘子，又來送貨啦？」喜鋪的夥計見到葉歡走上台階，忙幫著過去收傘。

  葉歡禮貌的笑了笑，問道：「掌柜的在嗎？」

  「在的。您坐，我去後堂叫。」夥計對葉歡也算熟悉了，笑著幫著跑腿兒去了。

  不一會兒，掌柜的便打著呵欠出來了。

  「這鬼天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一下雨，來鋪子裡的人就少了，他自然是發愁的。

  葉歡見他出來，忙站起身來。

  「宋娘子來啦。」掌柜的認出葉歡，朝著她點了點頭。「這回做了些什麼，拿出來我瞧瞧。」

  葉歡便將包袱打開，將裡頭做好的東西拿了出來。

  掌柜的上前翻了翻，很快便看出了一些不同。「這裡頭，怕不都是宋大娘繡的吧？」

  葉歡見他識別了出來，也沒瞞著，說道：「是，婆母身子大不如前了，有些是我幫著做的。」

  掌柜的見她還算實誠，點了點頭，開始在算盤上扒拉起來。「這些東西呢，我可以收。只不過價錢方面，可能要有些出入。」

  葉歡之前沒賣過自己繡的東西，也知道還有些許的不足之處，所以並沒有還價。「掌柜的您看著給就行了。」

  掌柜是個爽快人，將東西清點了一番，便數了五兩銀子給她。

  葉歡怔怔的看著手裡的五兩銀子出神，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又在喜鋪里挑了些針線，還有色澤較為艷麗的布匹，這才往回走。

  接下來的日子，葉歡便一直在針線活兒里度過。長時間的做針線，眼睛又酸又脹，但想著生計，葉歡也只能忍了。

  好在過了兩日，天就晴了。而且，日頭一天比一天大，曬的院子裡的泥土都裂了口子。葉歡趁著天氣好，將被褥全都搬出去曬了曬，又將堆放了好些時候的衣裳拿去洗了。

  等幹完這些活計，已是正午。

  葉歡剛要轉身去廚房，突然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暈眩。她趕緊扶了扶旁邊的竹竿，這才不至於摔倒。不過，這暈眩卻只是一瞬間，她站了會兒就又好了。葉歡沒做多想，只當是日頭太大曬的。去廚房裡忙活著把午飯張羅起來時，葉歡便去叫了宋孟氏出來用飯。

  「你最近好像輕減了不少，要多吃些才好。」宋堯一離家，宋孟氏的態度又軟和了下來，對葉歡也不再擺臉色，婆媳關係還算融洽。

  葉歡夾了一筷子雞蛋，笑著說道：「哪裡就輕減了。不過是衣裳穿的薄了，看著顯瘦。」

  宋孟氏卻不這麼認為。

  之前葉歡的臉是標準的鵝蛋臉，兩頰圓潤，看著很有福氣的樣子。如今，下巴都看著尖了，不是瘦了還是怎的？

  葉歡說著，正要將雞蛋餵進嘴裡，不知怎麼的卻突然感到一陣反胃，忙伸手捂了嘴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