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驟變

  同時，機長也在觀察機艙外的情況，可惜進入雲團內之後，眼前徹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了。想要判斷下面是否下雨，是否颳風，幾乎是不可能的。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機長一邊倒計時，一邊握緊了拳頭，腦門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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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這個情況下，他能做的就是不出錯，要確保將身後的戰士準確的投放到陰渡縣去！否則，他就對不起這些英雄！

  「不能錯，不能錯，打起精神來！一定不能錯……」

  他心中瘋狂的暗示著自己。

  他在倒計時的時候，機艙里，最早和他說話的男子看著眼前的戰士們平靜的說道：「兄弟們，怕死麼？」

  很多人都搖頭，但是也有人低著頭，不過馬上又跟著搖頭。

  隊長哈哈大笑道：「你們比我厲害，我現在怕的很呢。說實在的，我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想回去看看。」

  眾人看著隊長那怕怕的模樣，也都跟著笑了。

  氣氛略微緩和後，隊長突然面色嚴厲，大聲質問道：「家裡是獨子的出列！」

  長久的訓練下，戰士們已經養成了令行禁止的習慣，六個人下意識的就往前走了一步。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隊長呵斥道：「不准動！」

  七人不動了。

  隊長繼續道：「沒結婚的出列！」

  剩下的七個人都不動。

  隊長罵道：「王權，你他媽的十九年老光棍不出列還幹什麼呢？等我拽你出來麼？」

  王權道：「隊長，我……」

  「出來！」隊長怒斥。

  王權出列。

  隊長又看向剩下的人：「非要我一個個的點名麼，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你們浪費的不是時間，是戰友的生命！」

  聽到這話，又有三人從隊伍里走了出來。

  如此一來，只剩下四人了。

  其中一個老兵喊道：「隊長，我家裡三兄弟，我上學的時候沒好好學習，光處對象了。來之前，對象就懷了，雙胞胎，現在都快能打醬油了。」

  另一個道：「隊長，我對象也懷了，快生了，我這應該合格吧？」

  「滾出來！」隊長直接開罵。

  對方沒敢辯解，走了出來。

  最後還剩下兩人。

  一個身材不是很高，卻很壯碩的年輕人喊道：「隊長，我是火鍋城的，麻辣火鍋省和我們以前是一家，現在也是一家，只是暫時分開住。兄弟有難，我得去！你不能不讓我去，否則我娘會打死我的。放心，我家哥兩個，我大哥高材生，讀研究生呢！」

  最後一個有些靦腆：「我還有兩個姐姐……」

  「你出列！」隊長直接讓他出列。

  至此，符合隊長要求的只剩下了老兵、火鍋城兵，其他人雙眼通紅的盯著隊長。

  王權最先忍不住喊道：「隊長，都是兵，我不想當逃兵……」

  「我們也是。」其他人跟著喊。

  隊長看向眾人：「誰說你們是逃兵了？放心，都有機會的。」

  眾人鬆了口氣，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隊長道：「時間不多了，我長話短說。外面的天氣變幻莫測，誰也不知道雲層下面是什麼情況。大家拿好信號槍，一會我第一個下去，如果下面風平雨靜，我就打信號，你們馬上跟著下去。

  如果我下去是狂風暴雨，我就不會打信號。

  你們等第二次機會，我估算過，狂風暴雨一般會持續二十分鐘左右。你們二十五分鐘後再次跳傘，第二個你來！」

  隊長拍了拍老兵。

  老兵搖頭：「我第一個，隊長，你得留下指揮。」

  隊長立刻拒絕：「不行。」

  火鍋城兵道：「隊長，你別爭了，你跳下去後這些小子要是亂來我們可壓不住。你也不想他們跟下餃子似的往下跳吧？」

  隊長沉默了三秒後點頭：「好……」

  老兵還沒上前，火鍋城兵一把將老兵拉到了身後：「我先來！這可是我家，第一個必須我來。」

  老兵看著對方堅定的眼神，後退了一步。

  隊長拍了拍火鍋城兵的肩膀：「兄弟……」

  後面的話，隊長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第一個跳的，幾乎是九死一生。這時候說什麼似乎都不適合。

  就在這時，駕駛員高呼：「三！」

  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二！」

  火鍋城兵站在門口，隨時準備起跳：「隊長，告訴我娘，我沒給我太爺爺丟臉，沒給川軍丟臉！」

  「一！」

  火鍋城兵一躍而下，瞬間墜入黑暗，消失不見了。

  隊長死死的盯著下方的黑暗，駕駛員和副駕駛則看著飛機上的儀器，然而幾分鐘後，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機艙內一片死寂。

  駕駛員眼含熱淚調轉方向，按照一張地圖，和心中默念的時間，計算距離和轉向角度，繼續在陰渡縣上空盤旋。

  二十五分鐘後。

  老兵一躍而下。

  十秒寧靜，沒有任何信號。

  二十秒，依然沒有信號，人們的心跌到了谷底，眼淚橫流，卻沒人後退，反而如同一根根釘子一般釘在機艙里，等著輪到自己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駕駛員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走音的尖叫著：「信號彈，信號彈！」

  「跳！」

  隊長一聲怒吼第一個沖了出去，身後其他的戰士一個個的魚貫而出，沒有任何的猶豫，仿佛他們現在跳下去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平時的跳傘訓練一般。

  只有駕駛員和副駕駛哭成了淚人，他們知道，哪怕有信號了，哪怕下面暫時風停雨歇，但是誰也不確定下一場風暴何時起。

  萬一他們下去了，風也起了，所有人都會死！

  老兵打出信號彈後，嘴角剛掛起笑容，臉色驟變，因為風變大了……

  「不，不，不要跳啊！」

  老兵撕心裂肺的喊著，奈何狂風中，他的聲音被淹沒了。

  十三道身影從天而降，當他們從漆黑如墨的雲層里墜落的瞬間，隊長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不對，不對！風不對！」

  轟隆隆……

  雷霆翻滾，電閃雷鳴！

  烏雲翻滾間，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完了……」隊長臉色慘白：「兄弟們，對不住了。」

  大風中十幾人瞬間被吹亂了隊形，半空中彼此揮舞著手臂，似乎想說什麼，奈何對方聽不到，最後千言萬語化為了一個軍禮。

  是告別；

  也是安慰；

  隊長看懂了，這些孩子沒怪他，但是他的心卻更疼了……

  「誰來救救這些孩子啊？」隊長心中不甘，揚天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