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跪下

  李楓一聽，立刻明白了陸璇瑤的意思，之前兩人瘋狂貶低，話已經潑出去了就收不回來了。要麼自己丟臉，要麼堅持到底。

  反正在場的人，沒有比他們更權威的了，話語權在自己的手裡呢！

  想到此，李楓應喝道：「的確是破東西，這東西扔到義烏去，滿大街都是。」

  陳可盈聞言，大怒：「你們兩個說這話，不昧良心麼？」

  陸璇瑤傲然道：「陳可盈，你說這話不好笑麼？你是什麼段位，我們是什麼段位？我們說這雕像是垃圾，自然是有道理的。有些瑕疵，只有達到了我們這個高度才能看懂。」

  陳可盈怒視：「你什麼意思？」

  陸璇瑤傲然道：「字面意思，聽不懂麼？別人給你面子，那是看你的臉蛋說話。抱歉，我這人就是直性子，不喜歡藏著掖著的，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不好聽，我只能說抱歉了。」

  李楓道：「真正的藝術是少數人的，大多數人看不懂也正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否定了餘生的雕像，面對權威，其他人的確無力辯駁。

  陳可盈只能怒罵一聲：「你們無恥！你們這是在侮辱藝術！」

  陸璇瑤冷哼道：「陳可盈，你不配和我們說藝術，別忘了，你的那點東西，也不過是拿錢買來的！」

  陳可盈氣的小臉通紅……

  李楓道：「行了，走吧，沒什麼可看的了。」

  兩人正要離去，忽然一聲驚呼從人群後面響起：

  「神了，神了！」

  隨後一中年男人從人群中擠了進來，狀若瘋魔一般，一把抓住了餘生手裡的雕像，嘴裡喃喃自語：「一刀，一刀，就這一刀！神，它有神了！」

  「哎哎哎，搶劫啊？你誰啊？撒手，撒手！」老郭頭一把捏住對方的手，防止對方搶東西。

  而陳可盈、李楓、陸璇瑤三人看到這個中年人後，同時驚呼道：

  「齊老師？」

  來人正是他們的導師，藝術大師，齊衡，齊教授！

  陸璇瑤有點慌亂的看向李楓，低聲道：「齊老師怎麼來了？」

  李楓低聲道：「我哪知道啊！」

  齊衡並沒有搭理他們，而是死死的盯著手裡的雕像，仿佛在欣賞一件曠世奇作一般，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看向餘生：「道長，這個……賣麼？」

  餘生原本還在回味剛剛那一刀的餘韻，一聽賣麼，小腦子瞬間高速運轉，算盤噼里啪啦的打了起來，他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咧嘴一笑：「賣！」

  然後餘生豎起一根手指頭：「一百萬。」

  「一百萬？小道士你想錢想瘋了麼？這麼一個破木頭，也值一百萬？」李楓直接開口呵斥道。

  陸璇瑤也道：「你這東西，最多……」

  沒等陸璇瑤說完，齊衡激動道：「成交！」

  「什麼？！」李楓、陸璇瑤，以及四周的人全都驚呆了。

  老郭整個人都麻了，上次這小道士隨便寫了幾個字，有人高價買了。這次隨便雕刻了個木雕，竟然也被人買去了，還是一百萬！

  那一瞬間，老郭都有點懷疑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了。什麼時候錢這麼好賺了。

  他看看自己的那些小發明，再看看餘生手裡的木雕，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齊老師，這木雕……」陸璇瑤還想說什麼，結果話一出口，氣痕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雕像前面的雕刻手法不值錢，但是那最後一刀，太漂亮了，化腐朽為神奇……值這個價！」

  然後齊衡開始給餘生轉帳，餘生拿了錢後就把手裡的土地公公遞給了齊衡：「施主，這神像算是你請回去的，最好放在神龕當中，每個月初一十五供奉一下。不要斷了香火，或許哪天他能救你的命。」

  「裝神弄鬼。」陸璇瑤低聲罵了一句。

  齊衡依然沒有理會她，而是對餘生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道長，能加個好友麼？如果可以，有空了我想去拜訪您。」

  餘生一愣，沒想到對方還有這個要求，不過他是無所謂的，他的微信也沒幾個好友，客戶更是一個都沒有。如今有客戶上門，自然是樂呵呵的加了。

  加了好友之後，齊衡轉身就走。

  李楓和陸璇瑤見此，趕緊跟上去，結果齊衡第一次和他們說話了，聲音很平淡，一字一頓，十分清晰：「你們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了。」

  兩人頓時愣在了原地，半晌才明白齊衡的意思，如遭雷擊。

  陸璇瑤喃喃道：「齊老師是什麼意思？不要我們了？」

  李楓急了，趕緊追上去：「齊老師，您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齊衡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們的德行，我教不了。人不怕有本事，也不怕高傲，怕的是是非不分，三觀不正。」

  李楓和陸璇瑤一聽，如遭雷擊，陸璇瑤不服氣道：「齊老師，我們沒有三觀不正吧，我們只是……只是……」

  齊衡搖頭：「你們只是怎樣都不重要，在道長最後一刀落下的時候，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那一刀是何等的出彩，何等的神來一筆。面對真正的藝術，你們還放不下身段，算什麼畫手？散了吧。」

  齊衡離去，兩人呆住了，齊衡的話在腦海中盤旋，如一道道天雷轟著兩人的靈魂。

  面對真正的藝術，都放不下身段，算什麼畫手？

  是啊，他們算什麼畫手？

  兩人老臉通紅，然後大哭著追了上去，連連道歉，認錯。

  齊衡道：「你們都出身名門，家裡條件極佳，當初若不是和你們家長輩有緣，你們又有天賦，我也不會收你們。

  我這一輩子只想安安穩穩的畫畫，對於其他沒有任何想法。

  可是既然收了你們，我總是要負責任的。

  你們從小接觸的都是國際上的大高雅，大藝術，那些藝術很好，很美，也很高級。

  可是正因為你們從小受它們的薰陶，反而忽略了平凡之美，生活之美，煙火之美。

  永州不缺美，瀟湘之美，世界之美，瀟湘夜雨更是瀟湘八景第一。可是來了三天，我都沒帶你們去看，知道為什麼嗎？」

  兩人搖頭。

  齊衡道：「記住，藝術源於生活，煙花絢爛一時，燭火照亮人生。巨浪最後也還要歸於平靜，高雅的極致便是平凡。你們若是還想跟著我，那就去做兩件事，第一在這站著，去感受，去體悟，有所成方可回來。第二，去道歉，為你們的無知道歉，獲得原諒方可回來。二者缺一不可。

  我只等你們三天。」

  齊衡說完，快步離去，他很急，因為在他的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那神來一筆的光彩，他需要安靜，細細的去品味，去思考。他隱約間悟到了什麼，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東西……

  而陸璇瑤和李楓則徹底的呆滯在原地，一時間，心中無數念頭閃過和掙扎，最終兩人都沒動了，就站在那，看著這眼前如同潮水一般走過的形形色色的人。

  這些人，有帶著孫子買魚的，有抱著小龍蝦開心笑的女孩，有挑著扁擔買菜的大娘。有開心的，有不開心的，有睏倦的，有疲倦的，有興奮的，也有為了一塊錢爭的面紅耳赤，人間種種都在這小小的一條早市街上展現的淋淋盡致。

  不過最讓他們震驚的還不是這人間百態，而是那小道士，又拿起了刻刀和一截木頭！

  餘生並不知道兩人的遭遇，他也不在意，他現在對於自己雕刻的神像很滿意，因為他能賣錢，還能賣一百萬！

  於是他無比開心的操起了手裡的刻刀，再次雕刻了起來。

  這一次，餘生雕刻的還是土地公公，有了前車之鑑，這次他雕刻的非常順利，沒一會一個活靈活現的土地公就出現在他的手裡。

  而最讓李楓、陸璇瑤震撼的是，這個土地公公每一刀落下，都看似隨意，但是刀起的瞬間，那雕像就有了一絲神韻！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在給木頭注入神韻！

  當最後一刀收起的瞬間，整個神像就如同真人一般，給人一種謙和、慈祥、溫暖的感覺。

  仿佛小道士手裡的不是一尊神像，而是一個真正的土地公！

  哪怕兩人不想承認，卻也被狠狠的震撼到了，不得不承認，這簡直就是鬼斧神工的傑作！甚至齊衡，都做不到如此完美！

  這一刻，兩人老臉通紅，想到自己站在小道士面前吹噓自己的出身，吹噓自己的獎項，吹噓自己是權威的樣子。

  關公門前耍大刀，也不過如此了，兩人越想越羞愧，越來越無地自容。再想到齊衡臨走時候的話，他們終於一咬牙走向了小道士，然後跪在了小道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