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許家橋

  沉悶的雷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它似乎要衝出濃雲的束縛，撕碎雲層，解脫出來。那耀眼的閃電的藍光急驟馳過，克嚓嚓的巨雷隨之轟響，震得人心收緊，大地動搖。

  滿個昏黯的窟窿又驟亮了一下，閃過一條曲折的虹，鮮紅賽過霞光，又像一朵耀眼的玫瑰，穿在一支金箭上在雲里迅速的衝刺了一下，再，什麼也沒有了，連綿不絕的雷就跟蹤出現。炸裂，黝黑，靜寂，電閃，黝黑，雷，交替著。

  眼看著雷電匯聚，光柱越來越大，心膽俱裂的趙原顧不得地面崎嶇不平，一路連滾帶爬，避開那天空的閃電。

  根據以往的經驗，當這些雷電匯聚後，會有一次大規模的轟擊，他必須要在雷電完成匯聚之前遠離雷電核心，為自己爭取哪怕是一點點的時間。

  這個時候，趙原完全明白了時間就是生命的真諦。

  其實，趙原無論怎麼樣跑，都被厚厚的雲層籠罩，不過，這種狂奔，可以讓他離雷電的核心位置遠一點點。

  轟！

  霹靂刺破厚厚的雲層，朝趙原奔襲而去。

  早就有心理準備的趙原猛然躍起，閃電擊中地面，漫天的雪花夾雜著泥沙在空中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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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後的趙原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立刻一個翻滾，電光石火間，一道雷電劈在他剛才落地的地方。

  現在趙原躲避雷電的經驗極為豐富，他知道，雷電雖然是追著他轟擊，但卻是兩點一線，只有一個落點，而那個落點都是在他身體落地的一瞬間，他只要做到在雷電劈下的一瞬間挪騰位置，就可以避開……

  幾道雷電劈下之後，匯聚的烏雲迅速消散，剛才那電閃雷鳴，天崩地裂的場景仿佛從沒有出現一般，天空碧藍，寧靜無比。不過，地面一連串不規則的焦黑深坑說明，剛才那可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可以殺人的天劫。

  趙原並不懂什麼天劫，但是，他知道，這是老天和他過不去。

  趙原伸展四肢，呈大字形仰躺在地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如洗的藍天，嘴角浮起一絲囂張的笑容。

  「我贏了，臭老天，我又贏你了。」

  「你殺不死我的！」

  休息了一會兒，趙原翻身躍起，朝天空豎起中指，然後，整理了一下襤褸的衣衫，大步朝官道走去。

  趙原已經絕了近期找修真門派拜師學藝的念頭。

  他在華雲宗伏殺張名龍，又縱火燒山，惹下了滔天大禍，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如果趙原拜師學藝，找到就很容易，只要查一下近期那些門派收留的身份不詳的人，很容易就能夠追蹤到他的行蹤。

  毫無疑問，暫時是不適合拜師學藝。

  當務之急，趙原需要尋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冬天來臨，他能夠熬過今天不一定能夠熬過明天，在河邊的時候，如果不是高斯出手相救，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人類是群居性動物，要想活下去，就要靠近人類生活的地方。

  趙原連續趕了二十天的路程，在離華雲宗五百餘里的一個集鎮上落腳。

  這個集鎮名叫「許家橋」，據說在數百年前，許氏一族在此地極為興旺發達，集資在一條河流上修建了一座石拱橋，橋名為「許家橋」，慢慢的，這地方也就落了一個許家橋的地名。不過，數百年後，許氏一族逐漸沒落，外姓湧入，許姓人家反而極少，只留下了石拱橋依然屹立在江面不倒，成為了兩岸重要的交通樞紐。

  許家橋常住人口超過了三萬，流動人口保持在五千左右，雖然說不上繁華，卻是物產豐富，也算是一個落腳的好地方。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河道，山路崎嶇，交通很不方便，除了經商謀生的人，江湖人物和修真者一般不會注意這樣的小集鎮。

  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現在，趙原沒有能力隱於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隱於市。

  到了許家橋之後，趙原並沒有急於尋找工作，而是在一些流浪者聚集的破敗廟宇打聽了一下許家橋的大體情況。

  通過三天的了解，趙原對許家橋的人口結構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除了那些小康之家，在許家橋，有七個大戶人家，田產都超過了萬畝，加上一些荒野山林，數萬畝也不稀奇。

  現在，趙原有三個選擇。

  第一個大戶人家，姓馬。

  除了坐擁千畝良田，馬家在許家橋還經營著一些山貨，酒肆和驛站。可以說，馬家在許家橋是財大氣粗，人丁興旺，占據著霸主地位。

  第二個大戶人家，姓萬。

  與馬家一樣，萬家也坐擁數目驚人的良田收租，不過，萬家沒有經營山貨，卻經營著一些油鹽柴米，家居百貨，有自成體系的貨運渠道。

  第三個大戶人家，姓蕭。

  蕭家一樣良田無數，僕役成群。不過，蕭家的生意就簡單多了，只是在許家橋經營了一家規模很大的青樓。蕭家生意雖然簡單，卻是日進斗金。

  其餘的四個大戶人家都不在趙原的考慮，因為，那四戶人家完全就是土財主，主要是靠收租，生活也比較清苦，要在他們那裡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

  縱觀三家，馬家應該是首選，但是，馬家在許家橋名聲並不好，有些囂張跋扈。剩下萬家和蕭家，而其中，蕭家有著黑道背景，交際極為廣闊，又與官府往來頻繁，風險性很大。

  最後，趙原鎖定了萬家。

  從收集的信息顯示，萬家是正兒八經的生意人，聲譽不錯，深蘊中庸之道，最重要的是，萬家有自己的貨運渠道，消息靈通。

  每天到萬家找工作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像趙原這種身份不明的人，要想通過正規的渠道進入萬家工作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趙，今天初一，萬家要施粥了，還有熱乎乎的白面饅頭，今天早點睡覺，明天趕早排個好位置吧。」破廟裡面，一個渾身裹著破爛棉絮的老頭探出腦袋提醒趙原。

  這老人與趙原在路上相識，結伴而行了半個月。老人曾經來過許家橋，對許家橋有一些了解，趙原所知的信息，大部分是從老人身上獲得。

  「萬家每個月初一都施粥？」趙原正絞盡腦汁的想著法兒如何接近萬家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大喜。

  「是的，萬家每月初一和十五的時候，夫人都會親自施粥，每月這兩天，方圓數十里的人都會趕到許家橋飽餐一頓，如果排隊得早，可以領兩次到三次。」老人舔了一下乾枯的嘴唇。

  「可以領三次，萬家的人不管嗎？」還沒有等趙原開口詢問究竟，一個瘸腿的漢子撐起身體，一臉興奮，好像白花花香噴噴的饅頭就在面前。

  「不會不會，萬家可是方圓百里出名的大善人，雖然規定只能領取一次，但一般的時候，他們都會準備足夠的稀粥和饅頭，多領幾次也不會阻止的。不過，你瘸著一條腿，要想領三次可能有些難。」一個靠在香案邊面黃肌瘦的女人瞄了一眼瘸子，刻薄譏諷道。

  「萬家可真是大善人啊，依我的經驗，萬家看到瘸子可憐，肯定會多給些白面饅頭的。」在廟宇的門口，有個蓬頭垢面的異域人靠在一匹皮包骨頭的矮腳馬身邊，他似乎並不怕冷，敞開的胸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

  「那就好，那就好……」

  瘸子吞咽著口水，瑟瑟發抖的身體使勁的挪到那面黃肌瘦的女人身邊，女人卻是一臉厭惡的推開瘸子，起身躺到了那異域漢子的矮腳馬旁邊，異域漢子並沒有拒絕，嘴裡發出幾聲怪笑，挪騰了一下身體，抽出一把乾草，讓女人墊在身下。

  「……」瘸子看了一眼那異域漢子那強壯的身體，硬生生的把嘴裡的話吞進了肚子。

  寒冷的北風在破敗的廟宇裡面響起呼嘯的聲音，寒風無孔不入，每一個人都凍得縮成一團，恨不得變成一隻螞蟻鑽進草叢中。慢慢的，慢慢的，廟宇變得安靜了，偶爾，會有壓抑的呻呤聲讓一些男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窺視，試圖看清楚發出聲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