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避如蛇蠍

  說罷，時老太太拉開抽屜，一抽屜的糖果映入眼帘。

  時悅忍不住眼睛發酸。

  時老太太這兩年被診斷出了阿爾茲海默症，有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整天迷迷糊糊的。

  但聽照顧她的女傭說，時老太太總會念叨著她的名字，即使是忘了自己的名字也還是念叨著「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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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的時候也沒想到，明明去年見到時老太太的時候，她和正常人的差別並不大，怎麼短短一年時間，病情惡化了這麼多。

  只是她不知道，去年她見到時老太太正常，是因為時老太太意識尚且清楚，只肯在自己正常的時候見她。

  時悅像給時邰餵東西時似的，耐心的一口一口餵著時老太太。

  粥差不多吃完的時候，時老太太突然變了臉色。

  時悅知道她是又要發病了，慢條斯理地把手上的粥碗放到一邊，耐心地替時老太太擦拭嘴角。

  時老太太突然捧住時悅的臉，整個人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老時……老時……」

  「奶奶，我是嘉嘉。」

  「不，你就是老時。你瞧瞧，你和他長得多想啊。」

  時老太太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出來，緊緊的把時悅抱在懷裡。

  時悅知道，時老太太口中的老時，是她爺爺，時家老太爺。

  小的時候，她就經常聽老一輩的人惋惜的朝著她說時家老太爺是多麼天賦絕頂，天妒英才。

  並且最後一成不變的都是，要感嘆一遍，時悅和時家老太爺長得特別像。

  所以時悅從小就知道，她在時家能受寵，一個人在家裡好幾輩沒出過一個女孩子。

  還有一個緣故，就是她和已故的前任時家家主長得很像。

  寵愛，從來都不會是空穴來風。

  「老時，你告訴我，那個菜譜不是你的對不對。」

  時老太太用力地握著時悅的手，目光灼灼，想要從她這等到答案。

  時悅的眸色沉了沉，語氣依舊溫和，「是，那個菜譜不是我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師傅是誤會你的，是有人陷害你。」

  時老太太拍著自己的胸口，長吁了一口氣，一副放下戒備的樣子，「那就好，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們的，肯定是蘇靈煙兩口子，嫉妒我們受師傅的喜歡。」

  「顧兄說，他親眼看見蘇靈煙找師傅，然後沒過多久，我們就被翻到那個菜譜，就被師傅罰了。」

  時老太太說得激動，時悅聽著時老太太說出的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好看的鳳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蘇靈煙，顧兄。」

  時悅在嘴裡呢喃著這個名字，眸子裡閃過一抹晦暗不明。

  ——

  「顧兄，是顧伯父的父親，師公的兒子。」

  「陳離陶，蘇靈煙，爺爺奶奶的同門師兄師姐，陸辭的外公外婆。」

  時悅在白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從隨身帶著的小包里找出一沓文件，鋪在辦公桌上。

  「真相到底是什麼。」

  ——

  翌日，陽光正好。

  時悅慢悠悠地從樓上下來，就瞧見時家大伯母還有佟嫣她們身上穿戴整齊，像是要出門幹什麼似的。

  「大伯母，二伯母，媽媽早上好。」

  時悅慢吞吞的向他們打了個招呼，扶著樓梯把手慢慢走下來，「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我們去廟裡，去給奶奶求一道平安符。」

  沈珂笑著說道，「就是奶奶常去的那個。阿悅，你要去嗎？」

  時悅的眸子動了動，抿著唇沒講話。

  時悅的二嫂馮桐阮倒是乾脆利落地走到時悅跟前，摸了摸她的臉頰，笑嘻嘻地說，「阿悅不如就和二嫂去吧，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還沒吃早餐。」

  「沒關係，，二嫂再陪你吃點。」

  「……我沒換衣服。」

  「沒事，二嫂等你。」

  時悅眼看著馮桐阮把自己全部的後路堵死，眼角抽了抽，「自願」和時家女眷大部隊一塊去了寺廟。

  ——

  「阿悅之前有來過嗎？」

  馮桐阮靠在時悅的肩膀上，好奇地問。

  時悅懶洋洋的抬起眼瞼，淡淡的掃了眼外面的光景，「來過。」

  「也是。」

  馮桐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聽媽媽說，奶奶信佛，你小時候又是奶奶帶大的，一定沒少來過。」

  「確實。」

  時悅的眼神有了些空洞，無所事地看向窗外。

  這十年，寺廟被修繕過，看起來比十年前還要新上不少。

  時悅的眸色有了些鬆動，跟著沈珂和馮桐阮一塊下了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風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輕輕拂過時悅的臉頰。

  「媽媽和兩個嬸嬸已經到了有一會了，估計已經到廟堂了。」

  沈珂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腕錶，不徐不疾地說。

  「那還等什麼，快走吧。」

  馮桐阮迫不及待地把時悅還有沈珂往廟堂的地方沖。

  只是很可惜，馮桐阮剛嫁進時家沒兩年，這還是馮桐阮第一次來這個寺廟。

  兜兜轉轉好幾圈，等馮桐阮帶著沈珂和時悅找到廟堂的時候，佟嫣和時家大伯母他們都不知所蹤了。

  「罷了，先拜吧。」

  剛從廟堂出來，時悅就被一個僧人攔住了去路。

  僧人雙手合十，「施主，道長有請。」

  時悅的眉毛微蹙，朝旁邊看了眼。

  見沈珂和馮桐阮都朝她點頭，才慢條斯理地跟著僧人走出去。

  臨走之前，時悅在沈珂耳邊低語幾句。

  沈珂的眸子亮了亮，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阿悅去找住持了，我們四處逛逛吧。」

  沈珂攏了攏馮桐阮的衣服，提議道。

  馮桐阮沒多想，眸子亮晶晶地應下。

  除了時悅那個看起來很厲害，事實上確實也挺厲害的小姑子。

  在整個時家裡，她最喜歡的就是沈珂這個說話斯斯文文，富有情操且特別溫柔的大嫂了。

  「這個寺廟從我在剛嫁進來那年起，每年都會跟著奶奶她們一塊來。聽婆婆說，阿悅以前特別喜歡來這，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嫁進來的這麼些年，阿悅表現得對這麼……」

  「避如蛇蠍？」

  馮桐阮收斂了些臉上的笑意，面色看起來有些凝重。

  「可以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