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溫泉

  第二日醒過來天色已經大亮，莊子在山腳下，窗外空氣要比平京城來的寒冷，也要更為清新。

  沈靖婉洗漱完到院子裡，靖柔裹著披風蹲在廊下逗弄一隻全身雪白的小兔子，看見姐姐，抱起小兔子便朝她跑過來。

  「姐姐你醒了，快看這隻小兔子，可愛吧，陳大哥給我抓的。」靖柔高興地舉起小兔子到姐姐面前。

  「可愛，你要帶回家嗎？你在外面玩了多久，手都涼了。靖庭呢，怎麼沒看見他？」沈靖婉摸摸小兔子的絨毛，又摸摸小丫頭的手，抬頭示意碧巧把小兔子接過去，握住小丫頭的手到自己大氅的袖裡。

  「他跟著陳二哥去山上打獵了。」靖柔雙手乖乖攏在姐姐的大氅里，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盯著到碧巧懷裡的小兔子。

  陳大哥和陳二哥是陳叔的兩個兒子，陳二哥打獵的手藝高超，靖庭跟著他倒是不用擔心。

  兩人在廊下站著，陳叔的兒媳大陳氏從院外進來，看見沈靖婉，忙笑道：「大小姐醒了，餓了吧，廚房一早就把早飯做好了，現在送過來？」

  「送過來吧。」沈靖婉點頭道。

  大陳氏去廚房提了食盒送過來，靖柔也還沒吃，兩人便到屋裡一起用早飯。

  早飯很簡單，不過是幾道清粥小菜，白粥滾燙軟糯，小菜爽口清甜，格外開胃，沈靖婉多用了些，靖柔這樣愛挑食的人也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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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媽也跟著大陳氏過來了，站在一旁笑道：「這些小菜也不知道小姐們能不能吃慣，跟城裡不能比，都是些自家到山上摘的野菜。」

  沈靖婉放下碗筷，從碧巧手裡接過熱毛巾擦了擦手，「味道挺好，以後用飯可以多幾道這樣的野菜。」

  陳媽連忙點頭，「哎，好好，小姐們明早想吃什麼？皮薄餡多的餛飩怎麼樣？用山上剛摘的野菜和新鮮的野豬肉做的。」

  「好呀好呀。」靖柔在一旁用力點頭。

  「我待會兒就讓老頭子去準備。」陳媽說完，嘆息一聲，「小姐少爺們若是春天來就好了，現在野菜少，這些野菜呀，還是在溫泉附近摘的。若是春天來，那漫山遍野都是剛長出來水靈靈嫩生生的野菜，每天吃都不帶重樣兒的。」

  聽陳媽提到溫泉，沈靖婉開口問道：「溫泉旁邊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沒？我想去那裡住上兩日。」

  「前幾日就收拾出來了，一早想到小姐少爺們會去住，炭盆被褥也全都準備好了。」陳媽道。

  「辛苦你們了。」沈靖婉朝陳媽笑了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陳媽和大陳氏連連擺手，陳媽道：「我們平時不在學士府里伺候，小姐少爺們難得來一次，定要好好伺候，讓小姐少爺們玩的高興。」

  正說著，屋外響起嗒嗒嗒一串腳步聲，沈靖庭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傳了進來，「姐姐，靖柔，快看我在山上打到了什麼。」

  「打到了什麼？」靖柔從榻上爬起來伸長脖子，沈靖庭掀開門上的帘子旋風一樣進來，手裡提著一隻斷了氣的狐狸，身上插著一隻箭羽。

  「我本來想射鹿的，誰知道箭偏了，射到了狐狸。」沈靖庭氣喘吁吁，額上都是汗，「陳二哥說狐狸毛可以做衣裳，我想把它的皮毛剝了送給娘，可這么小一隻狐狸，皮毛能做什麼？」

  示意跟在後面的小廝把狐狸拿出去，沈靖婉取出手帕給靖庭擦汗，「只要是你送的，不管能做什么娘都會喜歡。」

  「那就好。」沈靖庭嘿嘿笑了起來。

  「小少爺真是孝順。」大陳氏在一旁嘆道，然後問道：「少爺還沒用飯吧？我去給您添一副碗筷。」掀開帘子出了門。

  用完早飯到莊子外轉了一圈，山腳下人煙少，附近只有零零落落的幾戶人家，前幾天又下了一場大雪，四周白雪皚皚，白茫茫一片，院子旁邊就是一個湖，湖面上已經結了厚厚一層冰。

  陳大哥和大陳氏的兩個兒子大柱和小柱，一個和沈靖庭差不多大，一個要比他小兩歲。兩兄弟拿了工具，趴到冰面上準備鑿冰釣魚，小陳氏的女兒翠翠比靖柔略大一歲，蹲在一旁幫忙，靖柔和靖庭見了，新鮮的很，也興致勃勃圍了過去想要試試。

  沈靖婉怕冰面不結實他們會掉進去，不放心的在一旁看著，小陳氏洗完衣服從河邊回來，擦了擦手笑道：「大小姐放心吧，這冰面結實的很，別說是他們幾個小孩子，就是幾個大人站上去，也不會有事的。」

  沈靖婉放了心，讓青峰和幾個小廝在旁邊看著，又略在周圍轉了一圈，便回了屋。

  午飯是大陳氏做的，全是些山裡的鄉野風味，其中一尾活魚，正是幾個小孩兒在湖面上鑿冰釣起來的，肉質細膩滑嫩，香甜可口，讓人大快朵頤。

  用了午飯，幾個人收拾收拾便往後山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一個小院，小院旁有一處天然的溫泉，是一處活水，底下流動不息，泉水蒸騰著熱氣，似乎通向後面的密林深處。

  當年方氏發現後山上的這處溫泉，便讓人在溫泉旁邊建了這一個小院，偶爾回莊子便會來到這裡泡泡溫泉再住上幾日。

  說是小院不過只有兩間房，除了靖柔和靖庭，沈靖婉只帶了碧巧和他們身邊的丫鬟雲芝和紫鳶。

  這後山看著不高，四周卻陡峭的很，上山的路只有一條，青峰領著護衛看住了路口，不讓旁人上來。

  因著溫泉的緣故，小院裡十分溫暖舒適，不像山腳下那般寒冷。進了小院，沈靖庭就把厚重的衣服脫了，頭一個跳進了溫泉里，待他泡好了，沈靖婉才和靖柔去了溫泉，碧巧和雲芝服侍她們入了水。

  冬天泡溫泉果然愜意，入水的瞬間沈靖婉便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姐姐，你頸上的這塊玉牌好奇怪呀。」靖柔整個身體浸在溫泉中，雙手交疊在泉邊一塊圓滑的石頭上，枕著下巴，一扭頭看見姐姐頸間，圓溜溜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對呀小姐，這玉牌怎麼變透明了？」碧巧正在溫泉旁邊守著，低頭見了，也驚呼出聲。

  沈靖婉後知後覺取下頸上的玉牌，玉牌浸透在泉水裡，整個部位竟隱隱透明了起來，裡面似乎還有雲紋在流動，拿出水面，水面上的部位又慢慢恢復了細膩潤澤的模樣。

  沈靖婉也驚奇起來，她以前都沒有發現，這玉牌遇了水竟有這樣的變化。

  「姐姐，我困了。」靖柔玩了一上午，又在溫泉里泡了會兒，困意便上來了，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道。

  「去屋裡休息吧。」讓雲芝服侍著靖柔換上中衣回了屋，見碧巧一人在旁無事可做，沈靖婉便道：「你也回屋去吧，我還要在這裡泡會兒，等會兒自己回去便是了。」

  山下的路有青峰和護衛們守著，溫泉後雖是一片密林，可林中樹木參天，荊棘遍布，從沒人進去過，更別說這樣的天氣會有人藏在裡面。

  碧巧十分放心，「是，小姐。」正要走，看見她家小姐手中的玉牌，道：「小姐現在不方便，這玉牌先讓我收起來吧，回頭別弄丟了。」

  「不用，我再仔細瞧瞧它。」沈靖婉靠在泉水邊溫熱的石頭上，舉著玉牌迎著林間落下來的陽光仔細打量，這塊玉牌她娘用紅繩穗子墜著，穗子中摻了幾縷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碧巧只好把乾淨的衣裳放到一旁，離開了。

  碧巧一走，四周安靜了下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沈靖婉索性把玉牌放在石頭上，挽了挽濕漉漉的長髮，揚起頸首雙手撩著泉水往身上淋。心裡琢磨著這玉牌的奇異之處，想著回府後是不是應該找個玉匠來看一下，忽聽身後傳來響動，不遠的樹林一陣亂顫，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出來。

  什麼東西，難道有人？！沈靖婉猛地一驚，急忙抓過一旁的衣裳躲到石頭後面，緊緊盯著亂顫的樹林，忽然嘩啦一聲，一隻白色的小鹿從林間跑了出來。

  小鹿溜溜達達走到溫泉邊，鼻尖在潮濕的草地上嗅了嗅，低著頭慢悠悠吃了起來。

  原來是只鹿。沈靖婉鬆了口氣，從石頭後出來，見小鹿靈動可愛，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鹿角。小鹿抬頭伸出舌頭舔了舔她手心，又轉身溜溜噠噠跑走了。

  這林中竟有白色的鹿。沈靖婉趴在石頭上看了不遠的密林片刻，見泡的差不多了，便拿過衣裳穿好，回了屋。

  回到屋裡，靖庭和靖柔都已經睡下了，沈靖婉在靖柔身邊睡下，又打發在一旁守著的幾個丫鬟也去休息，小院和溫泉邊陷入了寧靜。

  倏地，林間樹木又動了動，一個人影從林中閃現出來，悄無聲息走到溫泉邊，從石頭和草地的縫隙中撿起一根紅繩，端詳了穗子上的玉牌半晌，又悄悄放下，然後又悄無聲息的閃入了密林中。

  晚飯是大陳氏和小陳氏送上來的。沈靖婉醒來後才發覺玉牌不見了，急忙去了溫泉邊尋找。

  「小姐，在這兒呢。」碧巧從石頭旁的草地上撿起玉牌，朝她家小姐喊道。

  沈靖婉鬆了口氣，趕緊接過帶回頸上，這玉牌若是丟了，莫說它的奇異之處再無從知曉了，就是她娘那裡，也不好交代。

  在溫泉邊過了一晚，沈靖庭惦記著讓陳二哥帶著他和大柱小柱去打獵，靖柔也惦記著和翠翠玩還有那隻小兔子，第二日中午便下了山。

  又在莊子裡住了幾日，他們才回平京城。陳叔提前知道他們要回去的日子，一家人準備了滿滿一馬車的野味，讓他們帶回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