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不恨了
2024-06-10 09:31:35
作者: 東風識我
方箬狐疑的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上面是張通緝令。
而通緝的原因是——
方箬瞳孔驟然一緊,腦子有片刻的空白,回過神來之後急忙拉住蘇情堂道:「師父不看了,我們回去。」
「為什麼,騙子,她果然是個騙子,她還說是假的,哈哈哈哈,該死,該死,他們都該死。」
蘇情堂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他突然推開方箬衝上去將那通緝令撕的粉碎。
「斂秋,快攔住他。」方箬著急喊道。
和斂秋一起扣住了蘇情堂的胳膊。
蘇情堂情緒幾近崩潰,這會兒他也不認識,他一把推開方箬,大罵著,「滾開,你們都是一夥的,我就知道,我知道她是騙我。」
路上的行人都停了下來,看著發瘋的蘇情堂指指點點。
「嘿嘿,大家快來看,那兒有個瘋子。」
「厲害啊,果然是瘋子,居然連告示都敢撕了,不怕死啊。」
「真醜,瘦的跟個鬼一樣,真不知掉這種人活著幹什麼。」
「幸虧這不是我家人,否則他不瘋我也瘋,哈哈哈哈.....」
無數的嘲諷、譏笑湧入耳朵,蘇情堂的情緒越發崩潰,他抱著自己的腦袋,羸弱的身子恨不得縮成一團,低垂的眼底都是惶恐和怨恨。
方箬慌忙脫下斗篷,本意是想蓋住蘇情堂,不讓那些人看到他的臉。
可是蘇情堂此刻就像是應激的野獸,任何的的靠近都會讓他如臨大敵。
「滾開!別碰我!」蘇情堂悽厲吼道,手裡的冰糖葫蘆順勢朝著方箬揮了過去。
方箬一時情急根本沒顧上這一茬,直接被糖葫蘆的竹籤劃破了臉頰,瞬間血流如注。
「大小姐!」斂秋喊道,也顧不得手下留情,直接用劍鞘砸在了蘇情堂的腿腕。
蘇情堂也是有功夫的,即使是在發病中,身體也會有下意識的躲避。
斂秋一招沒中,反而讓蘇情堂給跑了。
「追!快追!」方箬急的眼睛都紅了,也顧不上臉上的血,忙拉著裴熒去追人。
就在這時,前面拐彎處剛好走過來幾個衙差。
有人大喊道:「差爺,那瘋子撕了通緝令。」
衙差們一聽,立刻朝著蘇情堂圍了上去。
他們跟斂秋不同,壓根不會留情,剛對上就朝蘇情堂腦袋砸了過去。
「不要!」
方箬的喊聲也沒能阻止他們,等斂秋衝上去的時候,蘇情堂已經挨了好幾拳頭。
整個人癱倒在地,臉上都是血。
「師父,師父你怎麼樣?」方箬連忙扶起蘇情堂,用袖子擦拭著他臉上的血。
蘇情堂恍惚的看著方箬,眼睛愣愣的,沒有焦點。
念春急匆匆的趕過來,見狀嚇得吸口冷氣,但她素來冷靜,立刻道:「大小姐,前面有家醫館,你和斂秋先過去,這裡奴婢來處理。」
方箬和斂秋一起攙扶著蘇情堂起身,然後匆匆往醫館趕去,身後還能聽到念春和那些衙差的交談聲。
「我家小姐乃是徽京宋家的大小姐......各位差爺放心,這件事我們會親自跟大人解釋.......」
......
醫館裡。
大夫長吁短嘆,「這位姑娘,不是我不救,而是這位老爺自己不想活,唉,我只能經盡力而為了。」
「他都是皮肉傷,你呆在這裡也沒用啊,倒不如帶他回去好好開導開導。都一把年紀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大夫搖頭說著,轉身去了後院。
方箬看著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蘇情堂,心就跟被什麼碾壓了一樣,酸澀難受。
那通緝令上說,有個叫老莊的男人殺了長公主府的下人,還意圖謀害長公主的嫡子,若有發現此人的,可賞銀千兩。
旁人看了那通緝令,只會覺得賞銀真多,通緝犯膽子真大。
而蘇情堂看到的卻是,長公主還有一子。
她和別人有了孩子。
或許是第二個孩子。
他本以為對她最惡毒的報復就是帶走她的孩子,讓她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之中,就像他一樣。
可事實上,痛苦的從來只有他一人。
他帶走了她的女兒,轉頭她又生了一個,而且是如此的憐愛。
那他做的這一切又算什麼?
蘇情堂病了。
病的很嚴重,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仇恨如跗骨之蛆,讓人痛不欲生,可是痛苦至少說明人還活著。
愛和恨支撐著蘇情堂一個人走了十五年,可如今現實卻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
他無法讓李執韞愛他,也無法讓她恨他。
他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師父......」方箬哽咽著,滾燙的淚水不斷地落在蘇情堂的手背上。
蘇情堂始終看著頭頂帷帳,一言不發。
客棧的掌柜聽說這屋裡要死人了,在外面嚷嚷著非讓方箬把蘇情堂送出去,不能讓他們客棧染上晦氣。
李讓在外面守著,惹惱之後將掌柜打了一頓,終於消停了。
屋裡面,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唯有裴熒和方箬的啜泣聲不斷。
「罷了......」
蘇情堂喃喃道,渾濁餓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來,他側眸看向方箬。
她明知道他是在利用她,是他害了她一輩子,可是她還是會為他流淚。
真是個傻子。
「罷了。」蘇情堂伸手,撫摸著方箬臉頰上的血痕,聲若遊絲,「爹不恨了,你不用報仇了.......」
方箬眼淚模糊了視線,「師父,我還沒有名揚京都,我還沒給你長臉......師父,再給我一點時間,求求你。」
「說了多少遍...叫爹......」蘇情堂埋怨著,反手握緊了方箬的手掌,「別恨我。」
他虧欠了她一輩子,若不是他為了報復李執韞,她本可以過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她不必如此辛苦。
是他害了她。
方箬搖頭,已經泣不成聲,「不恨,若不是師父,我哪會武功,哪會作曲,哪有話劇社......師父,我什麼都沒學好,我需要你幫我,求求你......別再丟下我了。」
蘇情堂的眼淚沾濕了鬢角,直到這時候,他才看清楚面前的女子。
「原來,你真是錦兒......爹爹的錦兒長大了,不吃酸棗糕了......」蘇情堂牽強的笑了笑,再沒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