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陸世林的心意

  夜色漸濃，病房的窗開了一條縫，絲絲涼風鑽進來，江以舒打了一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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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身去關窗，又挪不動身子。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攏緊了自己，江以舒眉底凝結了一層霧氣。

  她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眼神卻總是不自覺瞟向病房門口。

  門把手被輕輕旋動，好像每一下都在轉動她的心，難受得有些慌亂不安。

  推門而入的，是董雪薇。

  她一看見江以舒煞白的臉色，瞬間擰緊了眉心，目光好像淬上毒藥一般陰狠，眼底凝著壓抑的恨意。

  江以舒瞧著她這個樣子，看來沒事。

  董雪薇收斂了怨毒的眼神，淡淡掃了一眼她的肚子。

  她走上前捏著她的下巴，毫不掩飾地用力掐著，左右晃了晃，「很好，肚子沒事，銷/魂臉也沒事，不耽誤你以後勾/引男人。」

  事已至此，江以舒也不必和她客氣什麼了，狠狠甩開了她的手，「到底是我勾/引男人，還是你們董家人下/賤？」

  「董少安和蘇靜和做了什麼，你心裡沒數嗎？」

  江以舒細白手指壓了壓耳旁被風撩起的亂發，眼神瞟了一眼窗口，「去幫我關上窗，別凍著你們董家的寶貝孫子。」

  董雪薇瘋狂狠毒的目光如寒針似的落在江以舒身上，盯了片刻，緩緩轉身去關窗。

  「董雪薇，這婚我不訂了。」江以舒雙目微垂，指節無意識收緊，肩線繃緊了一瞬。

  獨自一個人在病房裡的時候，只要有一點聲響，她就能一秒回到那個可怕的房間裡。

  董少安是變態的。

  這件事陸洵之和陸世林都提醒過她，她也知道不對勁。可她為了能救母親的藥丸和外公的藥方，只能選擇鋌而走險。

  也是她低估了董少安的瘋狂程度，和男女之間的力量懸殊。

  如果沒有陸洵之及時出現，她現在已經在海里了。

  而蘇家人，根本不會救她。

  聽到江以舒的話，董雪薇輕聲笑了起來，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表情是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她起身，在床頭柜上拿了個水杯，用水先涮了一下杯子，才給江以舒倒了一杯熱水。

  杯子遞在半空中，董雪薇嘴邊掛著笑容，「舒舒，現在你肚子裡，是董家唯一的孩子。」

  「如果你不想訂婚，那就直接結婚吧。沖沖喜也好，你自己想清楚。」

  見江以舒不伸手，董雪薇拉起她的手，把杯子塞進了她手心裡，俯身在她耳邊輕語，「江以舒，殺人要償命的，你最好祈禱少安沒事，你肚子裡的寶貝沒事。」

  水是滾燙的，玻璃杯根本不隔熱，燙得江以舒差點直接把杯子甩出去。

  董雪薇緊緊用力，和她一起承受著滾燙的溫度，「等你能下床了，就訂婚。」

  她冷冷甩下這句話，鬆手一笑。

  她一放手，江以舒的手一躲，杯子在灰暗的地面上炸開了花，噼里啪啦。

  看著一地的碎玻璃，江以舒想到她剛剛那個詭異的笑容，後背發涼。

  什麼意思？董少安怎麼了？

  她方才隱隱約約，見到甲板上人頭攢動，她以為他被救上來了······

  不對勁，這件事她不能坐以待斃。

  江以舒拿起手機，在L那一檔停下，看到陸洵之的名字，她心頭一跳，還是按下了陸世林的電話。

  沒人接。

  電話鈴聲卻是越來越近，就在門口。

  陸世林拿著手機走進來，輕晃了晃，「江小姐，真巧。」

  他的聲音涼薄而低柔，像夏日裡冒著冷氣的冷茶，讓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看著滿地狼藉，陸世林神色波瀾不驚，沒有情緒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緩緩移上去，看到她的臉色慘白地有些滲人。

  「是你告訴我怎麼了，還是我來說？」

  陸世林的話讓江以舒驀地一陣心安，看來他已經了解清楚發生什麼了。

  「我怎麼了，你看得到。」江以舒搖頭苦笑，眉眼間暈染著一絲苦楚，「沒聽你的勸告，太高估自己了。」

  陸世林走上前，伸手探到她頭頂，卻在虛空停住了手，從身後拿出了一個暖壺，「喝點粥，我怕你現在有反應怕腥，買的青菜瘦肉粥。」

  她沒有說話，眉眼垂得低低的，輕輕嗯了一聲。

  喝了幾口熱粥，肚子裡暖暖的，整個人這才恍若回到了人間，可陸世林下一句話，又把她打入了地獄。

  「董少安被撈上來的時候，只剩半條命了。」

  江以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抬頭。

  陸世林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握住了她發抖的手，「別怕，現在搶救回來了。」

  「不過，還有一件更嚴重的事。不知道是他摔得不巧，還是發生了什麼，醫生說他那裡受了重創，失去了生育能力。」

  重創？

  江以舒握著粥碗的手一松，要不是陸世林握著，粥碗就要翻了。

  她記得她那一腳，確實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是······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剛剛董雪薇對她是這樣的態度了，董家把這筆帳算在她頭上了。

  「陸先生，你幫我查查他的病歷，他應該本來就沒有生育能力。」江以舒咬著牙，恍恍惚惚地明白了自己眼前的處境。

  董少安自己造孽，卻想讓她背鍋。或許，這裡頭還有蘇靜和的推波助瀾。

  陸世林深黯的眼底充滿了平靜，鬆開了手，把粥碗放到桌上，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董家雖然比不上陸家，可他想要偽造病歷，並非難事。」

  「我查過，董少安的病歷天衣無縫。房間裡只有你和他，蘇靜和是目擊證人。」

  「她說是你怕董家不和你訂婚，所以在船上著急勾/引董少安，你們乾柴烈火，她就離開了。」

  「至於董少安掉下海，只有你們兩個在窗口，她親眼看見，是你推他下去的。」

  江以舒低垂著眉眼，手指指節發白，心漸漸沉了下去。

  「不對！房間裡有董少安帶來的東西，那可以證明是他圖謀不軌啊。」

  陸世林舒展衣袖，一雙眸子深不見底，「我派人去過，房間裡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江以舒眼皮子一跳，瞬間明白了董雪薇所說的話。

  「所以我必須嫁董少安了嗎？」江以舒的聲音又輕又低，微微發顫，仿佛風中飄開的蒲公英，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

  陸世林沒搭話，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或許還沒有這麼槽。」

  他起身，輕輕拍了拍她不住發抖的肩膀，「醫生說你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先睡一覺。」

  他的聲音好像帶著某種魔力，讓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夜涼如水，不知道窗怎麼又打開了，一雙修長白皙的手關上了窗。

  西裝背影站在病床邊上，在月色下投出長長的影子，拉高被子，輕輕掖了被角。

  床上靜靜安睡的女子慘澹如霜，白得絲毫沒有血色，呼吸極輕，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骨節分明的手停在了她的臉頰旁，只差半分，就要觸上她細膩的肌膚。

  女人細密纖長的羽睫輕顫，緊閉的雙眸沁出了眼珠，在夢中含糊呢喃著，「陸先生，謝謝你······」

  那隻手停在虛空之中，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