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是你的嫂子
2024-06-10 03:20:23
作者: 林與舟
話語一出,傅戎煥如初生太陽一般,周身頓時爆發出別樣的光彩。
我把那看不見的光輝稱之為男性魅力。
聽到他說錢,我下意識環看他周身,真怕他趁我不注意塞來一個裝錢的皮箱。
傅戎煥目光寵愛,低聲笑笑。
「錢給了照顧你的劉媽媽,我讓她找個可靠地方保存著。」
「你要是想數了就去找她要,數得不盡興了我再拿一箱新的來。」
說完,他又補一句話,魅力更甚了。
這種魅力不依附於傅家的位高權重,或是他個人的有財有富,又或是他長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一副精緻優越的男子皮囊,而是他心念於我。
傅戎煥的手捧滿了權勢,驚天的富貴也在他的指尖如流沙般循環流轉,只要他想,他必然不輸傅戎炡。
同齡如他這般的男子大多早被色權熏了心智,對內對外都沒了真摯感情,開口閉口也都是銅臭味兒,可他卻獨獨留了一份真,且將這份真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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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一剎,我甚至覺得他在我心底為我鑄造了一座墳冢。
今日求婚,不管我答應與否,他都會將自己的感情封存起來。
心頭那片藏著秘密的烏糟之地被傅戎煥的真誠軟軟地撫了一下。
他笑顏儒雅,從寬大的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瓶桔子汁。
「不著急給我答案,喝個汽水,別緊張。」
聽他一說,我當真覺得喉嚨乾澀,需甜水滋潤。
說罷,他放下花就要插吸管,我下意識想幫忙,便伸手接了花。
花簇沉甸甸的,色彩上美而不艷,香氣也是沁人心脾。
我後知後覺接花的意思,一抬頭就對上他澈如清泉的眸子。
「你……答應了嗎?」
他不確定卻期盼地問著,我尷尬一笑,想辯解不是。
可他眼中炙熱灼人,我又不忍心。
我想起與他匆匆忙忙的交集,好像每一次他都是這樣平靜卻深情地注視我。
恰此時,一直在車門外驅趕記者,為哥哥求婚保駕護航的傅戎炡突然轉身。
我稍一側目,便與他四目相接。
他的眼尾有點紅,嘴角沉著。
肅然的眼神里不見海關總長太太說的「後悔」,而是如往常一般霸道。
他看我,就是看玩物。
一個召之即來,不要即棄的玩物。
我的心思跟他衣擺上像晃動的穗子一樣混亂。
傅戎炡的風衣紐扣上掛著一個荷包。
細膩的走線,柔和的黛色,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筆。
不用猜,那是周盈盈給他繡的。
荷包搖晃著,十分礙眼。
我收回視線,看向眼前之人。
「可……我身上有很多秘密。」
「我也有秘密,等你想說的時候,我們再交換。」
傅戎煥哄孩子似的回應我,倒叫我愈發心虛。
一見鍾情太虛緲。
我相信他的喜歡,可我不敢依賴。
自幼漂泊無依靠,後來又受傅戎炡和樓家影響,所以我已經習慣了用利益平衡、牽制。
我相信,只有互相掌握把柄,拿捏軟處,人與人之間才會穩固。
如傅戎煥所說,眼下的機會是洗脫我「勾引闊少」謠言最好的法子。
哪怕我不答應他的喜歡,傅家如此浩蕩聲勢、招搖過市的求親也足以擊潰流言,給樓家掙回面子。
可我做不到!
若他以復我名聲做要挾,我不假思索就會答應,可他做這一切並無利益所圖,只是為了我。
我……總不能用虛偽的笑容踐他一片真心吧!
畢竟對不起我的是傅戎炡,與他無關。
再者,我身子已非完璧,還流過孩子,而他卻無半點艷色緋聞,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驕子。
我與他,並不匹配。
他至善有謀,是留洋回國的新愛國青年,是上海名流,是大戶少爺,可我對他大多是崇敬,並無男女之情,即便真答應了,日後朝夕相對也不一定能生出情意……
思忖,猶豫。
越想越多,我不敢答應。
「別想太多,玉兒,喜歡就是最大的相配,更何況,我愛你。」
車裡悶悶傳出一道聲音,傅戎煥語氣很淡。
他不吝嗇訴說喜歡和愛,我卻愧疚得後背發麻。
為了這樁並不匹配的婚,想必他費了許多力氣說服親友,說服父母。
世間真有一見傾心的長久的愛嗎?
車外,傅戎炡切齒看著我。
是啊,他不愛我,總得允許別人愛我吧。
隔著花,我猝然探身,松松抱著傅戎煥,「我答應。」
傅戎煥身子一僵,緩而輕地回抱我。
「好!」
我看著車外的傅戎炡,落下了為他而留的最後一滴淚。
許久之後,傅戎煥替我拭掉眼淚,牽著我下車。
記者的相機閃光如雷,有人喝彩,有人鼓掌。
「恭喜恭喜!」
「傅老爺,傅太太,快來啊,喜事成了!」
二老相視而笑,連連點頭。
林巧兒和劉媽媽也在一旁抹淚,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苦盡甘來了。
傅戎煥拉著我,身子一轉,單膝跪地。
不用他開口,我先把他拉了起來。
「我願意。」
跪地求婚是洋人的習慣,在國內可不興這一套。
他雖然樂意,但傳出去未免失了面兒。
萬眾矚目之下,他為我戴上了絲絨盒裡的戒指。
那是一顆很漂亮的淡粉色鑽石。
我們暖暖擁抱,為到場的記者留下了一張轟動的版面照片。
——傅戎煥弓腰親吻我的手背,我學古禮朝他微微欠身。
閃爍的燈光之後,有個人正目光灼灼地瞪視著我們。
傅戎炡一直在看我,可我卻不再看他。
我對說,「傅先生,來日方長,多多指教。」
傅老爺拍手叫好,急忙送上一對翠玉的玉如意。
綠玉過手不到一分鐘,便沉得我手腕發酸。
傅戎煥趕緊替我接過去,「手不疼吧。」
傅家的一群長輩將我們圍在中間,氛圍並不壓抑,只是……其中當屬他母親臉色最複雜。
看得出,她對我這個兒媳大約是不夠滿意的,可架不住兒子喜歡,所以也湊合了。
「以前見你便覺得你聰慧非常,如今成了這樁好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她笑著來抱我,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低低道歉。
「盈盈不懂事,害你丟了名聲,所以今日沒叫她來,你莫叫責備。」
這話說得我脊背一涼。
她既知道周盈盈買通報社污衊我,那豈不是知道了此事是她醋意大起,吃味傅戎炡對我在意?
剛這麼想著,她又說話了。
「不過這事是你用刀挾她在先,盈盈膽小,一時昏頭,所以才做了錯事。」
哦,險些忘了還有這理由!
我雙唇微動,回道,「是,此事是我不對,擇日我必當面與她致歉,解開心結。」
她鬆了懷抱,拉起傅戎煥的手與我並在一起。
「如此最好,結了夫妻就好好過日子,多些包容。」
我木訥著,傅戎煥趕緊解圍。
「媽,這話你留在婚禮上說。」
傅太太揉揉眼睛,扭頭道。
「好好好,婚禮再說!」
「戎炡,快過來,叫嫂子!」
一旁,傅戎炡滿眼火星,霹靂啪啦地燃燒。
記者們在催,傅家長輩也在催,他卻不肯掀唇。
我上前一小步,大方朝他伸出手。
「二少爺名震上海,風姿俊朗,眼光一向厲害,只是不知道肯不肯認可我這個嫂子?」
傅戎炡身子微動,緩緩伸出手來回握。
他握得很緊,帶著恨,帶著不悅。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