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墨竹生

  四王府內的動靜墨鈞灝自然是了如指掌，何玉碩派人給顧傾城送信他是知道的，只不過不知道是為了何事，而何玉碩何老是顧傾城的老師，也在四王府待了那麼長時間，也算得上是四王府的半個客卿了，所以對於何老，這個大名鼎鼎的醫聖，墨鈞灝還是非常重視的。

  顧傾城找到墨鈞灝，告訴墨鈞灝說，她要去何老那兒學習醫術，何老還拜託她幫忙。墨鈞灝雖是有些不願顧傾城又離開四王府，但還是直接了當地放行了，顧傾城臨走之前，墨鈞灝還詢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而顧傾城自然是拒絕了。

  冬已深了，細絨小雪已有了變成鵝毛大雪的趨勢，四王府內的樹上地上都已壓上了積雪，一片明媚耀眼的白，是顧傾城來到這個世界見到最美的景色。

  顧傾城在屋檐下看著天空，天空飄著一朵朵雪花，顧傾城馬上便要出發了。

  墨鈞灝不知不覺走到顧傾城身旁，「這把傘你帶上，雪化在衣裳上，會冷。」

  墨鈞灝說著這番有些暖心的話，語氣說不出的彆扭，倒是讓顧傾城愣了神。顧傾城轉過頭，看向墨鈞灝的臉，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冷冷清清。

  「快點拿著。」墨鈞灝故意露出一臉的不耐煩，他可不願意承認，他關心顧傾城，很關心。

  

  顧傾城接過傘，忍不住笑出聲來。

  墨鈞灝眼神中滿是憤懣，又有些糾結彆扭，便故意裝作生氣，用冷冷的聲音說道：「有什麼好笑的，難道你覺得本王關心手下，給你傘很可笑嗎！」

  而顧傾城止住笑意，完全不把墨鈞灝冰冷的聲音放在心裡，反而開口說道：「沒想到四王爺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

  墨鈞灝此時是真的臉上陰沉似水了，可愛？這對墨鈞灝而已可不是什麼褒義詞。事實上，墨鈞灝的確很可愛，他是因為墨君源送顧傾城大髦，才有了送顧傾城油紙傘的想法，畢竟四王爺以前從沒松過什麼東西給人，還是送這樣的東西給一個女人。

  顧傾城自然不知道墨鈞灝送她傘的原因，不過是單純地，覺得墨鈞灝很傲嬌，很可愛罷了。

  顧傾城見到墨鈞灝似乎真的生氣了，便不再得寸進尺，不過也不將之放心上，只是說道：「王爺便回屋了吧，傾城這便準備去了。」

  墨鈞灝忍住心頭的氣憤，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顧傾城又抬頭看了看天，當真是好美的雪。顧傾城打開紙傘，扇面是蓮花模樣，不過是白色的雪蓮。顧傾城看著看著又想起前世，顧傾城曾看過一副古畫，一絕美女子在雪中撐著油紙傘，不過傘的扇面是紅梅罷了，想來和現在的自己還真是相似呢。

  顧傾城撐起傘走到雪地中，突然有感而發，在雪中撐著傘舞了起來，轉了一圈又一圈，似乎也將所有的煩惱都拋掉了，顧傾城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顧傾城不知的是，之前頭也不回離去的某人，此時正躲在樑柱後，看得痴了。

  顧傾城的舞姿算不上多好，但此時此地此人，卻構成了一副絕世無雙的美麗畫卷。

  顧傾城只是隨意舞了一會兒，便離了去。而某人此時臉卻略有些紅潤，也不知是因為人還是因為景，或是此人舞出此景。

  何老現在所在位置離這兒也不算太遠，就是顧傾城曾與墨垂馨比試誰的毒更厲害，所舉行之地的不遠處。雖然出乎意料，卻還是在情理之中，畢竟顧傾城初見何玉碩時，便是在那地方，而兩人只是偶然遇見罷了。

  現在想來，當時何老在那兒喝茶，他的居處本就應當不遠。

  顧傾城來到與墨垂馨比毒的小木屋前，一切都與第一次來一般無二，只是蓋上了厚厚的雪。何老雖在信中道明，他就在此地不遠處等著，但並沒有說明具體位置。顧傾城並未感到疑惑，猜測是何老想要試試自己能不能找到他罷了。

  顧傾城走到屋內，一股怪味，應是太久未有人居的原因吧。而桌子上赫然擺了一杯茶，這明顯是刻意所為。茶已涼了，何老派人送來信是昨日之事，也不知這茶是今日所準備還是昨日準備的。

  顧傾城走到桌前，看到茶杯中，不過是一杯清水，水面漂浮著兩朵野菊罷了。顧傾城將頭伸到茶杯上方約一個巴掌長度的位置，輕輕嗅了嗅。懂毒之人都知道的，「聞」之一字務必要有兩點注意，一是隔遠些，二是不要聞得太深，只要聞到輕微的氣味就夠了。否則的話，可能中毒了連怎麼中毒的都不知道。

  說是很簡單，但要做到的話，非經驗老道之人才能做到不可。顧傾城先是遠遠地輕輕嗅了嗅，又離近了些，將氣味聞了清楚。思考了盞茶時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何老的學前測試，她已經勝劵在握了。

  顧傾城走出木屋，向著一方向直直走去，走得越遠，地上的積雪越薄，直到走出樹林到一條小河前。顧傾城沿著河流往上遊走，不一會兒面前便出現一個小院子，兩間小屋，顧傾城見到目的地，嘴角微微揚起。

  院中有一片小藥田，此時種著些只能在冬天生長的草藥，顧傾城路過藥田走向屋子，竟發現這些草藥十分罕見，甚至一些她都沒見過。

  顧傾城略微有些驚訝，但也很快釋然，畢竟是何老，畢竟是醫聖，有些罕見藥材也是情理之中。顧傾城推開房門，屋子內卻並不是何老，也不是鐵老，而是一個年輕男子。

  男子眉清目秀，一身白衣，臉色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白，頭髮竟也是白髮。這倒是讓顧傾城有些驚訝，一是驚訝男子那雪白色的及腰長發，畢竟這世界可沒有所謂染髮的技術，二是驚訝屋內竟是這麼一個男子，而不是何老。顧傾城不禁懷疑自己理解錯了何老的意思。

  顧傾城正欲向男子致歉，轉身走人，此時男子卻看向了她，開口說道：「你就是傾城姑娘吧。」男子一開口，聲音卻是出奇的清脆，不過又顯得很虛弱。

  顧傾城這便明白了，這男子本就是被何老派在這裡等她的，顧傾城看著這個仿佛柔弱書生般的男子，等著男子的下文。

  男子笑了笑，正要繼續說話，卻忍不住地咳了兩聲，男子拿出絲帕擦了擦嘴，顧傾城看到本來潔白的絲帕上多了些許殷紅，看得顧傾城眉頭一皺。

  男子滿懷歉意地開口說道：「讓姑娘見笑了，在下身子有些抱恙，露出如此醜態，還望姑娘恕罪。」見顧傾城並不回答，男子笑了笑，便繼續說道：「在下墨竹生，是何老收養的棄兒，此番正是替何老來接姑娘的。」

  顧傾城暗暗想到，這男子身體明顯是極差，顧傾城毫不懷疑，自己若是一掌下去，這人就得掉半條命，但這男子既然是何老所收養的，身子怎會如此差勁。雖說何老是醫聖，是醫者，但想來調養養生也不會差，畢竟何老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身子骨也沒見到多差的跡象。這讓顧傾城對男子身份有些懷疑。

  男子見顧傾城眼中有些警惕之色，便知道了顧傾城在想些什麼，不溫不火地解釋道：「何老醫術再驚人，把一個二十年前就必死的嬰兒，養活到現在也是很不容易了，竹生又怎敢奢求更多。姑娘若是擔心在下有什麼企圖又何必呢，想必姑娘也看得出來，在下一絲武功也不會，可謂手無縛雞之力。」

  墨竹生這麼一說倒是讓顧傾城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讓一個男人說出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還是很不容易的。

  至於墨竹生所說他自己為何如此虛弱，顧傾城也不去多想，詢問道：「那何老為何讓你在此等我，而不是直接告訴我去哪兒？」

  墨竹生含笑不語，顧傾城想了想，說道：「難道我並沒有看懂何老的意思？我誤解了何老留下茶杯的意思，而何老料想到我只會來到你這裡？」

  顧傾城目中流露出詢問的神色，而墨竹生依舊含笑不說話，反而調轉話頭：「何老與鐵老現在在不易山，離這裡大概有一日路程，傾城姑娘，我們是否現在就趕去？」

  不易山，顧傾城是知道的，是很著名的一座藥山，是木家的財產，木家的產業遍及各個領域，草藥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

  木老太君曾說過，她與何老熟識，但現在看來，關係或許比顧傾城所想像地更複雜。

  「那便走吧。」顧傾城故作輕鬆地說道，但仍有一些不甘。

  而墨竹生也明顯看出來了，笑了笑，卻牽扯著又咳了兩聲，「若姑娘想知道那杯茶到底是何意，便親自問何老吧。」

  即便是再想不通，顧傾城也沒有其它方法了，兩人便準備出發，現在正艷陽當空，預計明日午時便能到不易山。

  兩人雇了一輛馬車，畢竟雪還未停，路程又有點遠，更何況，墨竹生的身子，顧傾城肯定他騎不了馬。

  趕著日落之前，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棧。

  而坐在櫃檯的老闆看到兩人卻愣了愣，臉上有著古怪的神情。男子雪白長發，比女子還要長上很多，面容又白得非常，一副嬌弱的樣子。女子同樣是貌美如花，而且還有著一股子英氣。而且兩人都披著白色的大髦，看上去就是一對，老闆立馬就聯想到富家千金與面首的關係。

  兩人都注意到老闆神情怪異，卻又不知道是為何，但感覺得到並沒有惡意便不去理會。

  「兩位是打尖還是住店呢？」老闆殷勤地問道。

  「先準備一些吃食，再準備兩間上好的客房。」顧傾城似乎也被墨鈞灝傳染，此時面無表情地說道。

  「兩間？」老闆再一次詢問。

  「怎麼？有銀子還不願意賺？還是說沒房間了？」顧傾城語氣不太友好。

  「有有有，這就去準備，兩位稍等片刻，飯菜很快就好。」老闆連忙回答道，畢竟是生意人，哪兒有錢不賺的道理。顧傾城語氣不好，老闆也只當這位小姐心情不好，要兩間房，可能是這白白嫩嫩的小哥兒不受寵了。不過這些老闆可是管不著的，直吩咐小二下去準備。

  倒是墨竹生，客客氣氣對老闆說道：「麻煩老闆了。」

  墨竹生清脆柔弱的聲音更堅定了老闆的想法，心底連道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