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大俠饒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更與何人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更與何人說?

2024-06-10 02:07:57 作者: 八千妖孽

  很快便有畫舫做出反應,只聽船工高聲道:「李公子作詩一首。」

  稍頓,船工抑揚頓挫大喊道:

  請記住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潑火雨初晴。草色青青。傍檐垂柳賣春餳。畫舫載花花解語,綰燕吟鸞。

  簫鼓入西泠。一片輕陰。鈿車羅蓋競歸城。別有水窗人喚酒,弦月初生。」

  船工吟誦結束,那艘巨船又有人一字不差將之重複一遍。

  劉公子等人拍手叫好:「此詞清麗雅致,直達心扉!潑火雨剛晴,草色清清,人間一片生動,畫舫載花花解語、綰燕吟鸞,此句甚妙,別有水窗人喚酒、弦月初生,妙!妙!妙不可言,唯有細細品咋,方可反覆把玩,猶似美玉。」

  祝紅妮踮著腳向那艘畫舫看去,依稀可見一位圓領大袖穿著白細布襴衫。

  「我知道他是誰啦!」女郎笑道,「他是李家二郎李彭隱,擅長婉約詞,本人又多愁善感、相貌頗為英俊,一直被稱為宛水四公子之一,畫舫名妓周悅和燕春閣名妓姜亦桃曾為他爭風吃醋,鬧的滿城皆知。」

  劉公子笑道:「既然是李二郎的詞,估計此次詩會排名定會靠前。」

  宛水經常舉辦詩會,但之前酬勞較少,多數是為了愉悅遊人,此次不同,錢財雖多,卻遠遠比不過那艘獎勵的畫舫,要知道宛水城名門望族標配,就是在宛水擁有一艘自家畫舫。

  巨船船工高聲喊道:「此詞榮獲六位詩詞大家賞識。」

  「六人?」劉公子吃驚道,「比我預想的人數要少。」

  「已然極多了,詩會請來的詩詞大家皆是大隋名人,李二郎能有六人賞識,名聲已然傳播開來,而這首詞,亦會廣為人知。」

  「前些日子,李二郎為姜亦桃作了一首曲詞,在燕春閣傳唱極多,如今詩會上又有佳詞,李二郎坐實了宛水四大公子的名頭。」

  這些虛名顯然是可以帶來好處的,每年宛水城裡的年輕俊彥,都為了四大公子的虛名搶破頭,就像是李彭隱,作為四大公子之一,作一首曲詞不光收穫佳人好感,若是曲詞傳唱開來,燕春閣還得另外付給他銀兩。

  又有畫舫敲鑼打鼓,船工高聲念誦一首詩。

  只是這首詩歪瓜梨棗,莫說巨船上的詩詞大家,尋常看客也搖頭不已。

  一個時辰過去了。

  宛水之上畫舫無數,竟然只有李彭隱的一首詞占據上風,得到六位詩詞名家的賞識,無人撼動。

  劉公子頓時扼腕嘆息:「難不成李二郎的詞便是今夜詩會頭籌?這般密密麻麻的畫舫,一個時辰了,也沒有人獻上更好的詩詞!唉,猶記得去年詩會,妙詩不斷,好詞連連,叫人大飽眼福。」

  「劉公子莫急,今夜詩會兩個時辰,餘下一個時辰呢。」

  話音未落。

  急迫的敲鑼打鼓。

  相隔較遠,聽不清詩詞內容。

  過了少許。

  巨船上的人,大聲複述道:

  「錦里開芳宴,蘭缸艷早年。

  縟彩遙分地,繁光遠綴天。

  接漢疑星落,依樓似月懸。

  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

  劉公子仔細聽來,稍稍沉默,即刻大喊大叫道:「好詩好詩!以開芳宴比喻詩會,高朋滿座、歡聲笑語,妙!妙!委實是一首極難得的佳作。」

  開芳宴是北隋習俗,家中男主人專門設下宴席只邀請家裡女主人赴宴,夫婦兩人其樂融融,推杯換盞。後來,隨著民間風氣開放,開芳宴的規模漸漸擴大,不僅是與女主人歡樂,還會邀請交情不錯的朋友赴宴,朋友必須攜帶夫人前往,幾家共同飲酒吃菜拉近關係。

  北隋的開芳宴比之前朝更改良多,一年有兩次,一次是踏春時節,第二次則為秋收之後。

  詩會並不限制詩詞的取材,但不知是觸景生情,還是諸多才子比拼臨機應變,詩詞多為燈會。

  沈鯉聽見這首詩,拍手道:「此詩極妙,應該比李二郎收穫更多詩詞大家賞識。」

  詩詞裡寫道,燈光絢麗的色彩猶如分開大地,數不勝數的燈火遠遠點綴上天,這些燈火像是銀河墜落下來的星辰,於巨船樓層上高高掛起的燈仿佛明月,美麗女子的笑容在耀眼的燈光下,美得不真實。

  果然,這首詩共有十二位詩詞大家賞識,一舉壓過李二郎那首婉約詞。

  劉公子四處打聽:「誰家才子作的如此好詩?你們聽到消息了嗎?」

  周遭畫舫上的人,都在詢問。

  過了兩刻鐘,方才有人喊道:「不是宛水之人,是外地路過的遊客。」

  「想必今夜詩會的頭籌會被此人拔的。」

  「我宛水城當真沒有才子勝過他嗎?」

  「這首詩取材極好,意境超凡,興許此地才子,再沒人能做出與之媲美的詩詞了。」

  祝紅妮站在沈鯉身旁,輕輕問道:「不如你也作一首,取不取得佳績另談,可以借著詩會娛樂身心。」

  沈鯉笑著搖頭:「肚子裡倒是有點墨水,只是我們都是過路客,何必爭搶那艘畫舫呢……」

  她雙眼馬上盯著少年郎問道:「莫非你已經有了好詩妙詞?」

  說來,或許是被宛水詩會的氣氛浸染的,沈鯉頓時也想來上一首。

  既然取材不限,隨意發揮,那就從肚子裡揪出一首千古名詩,叫宛水眾人好好豎起耳朵聽聽,怎樣的詩詞才能流芳百世,經久不息。

  祝紅妮笑道:「你想去稷下學宮,沒有點真本事,即便我給你推薦信,怕是也寸步難行,不如不去。」

  「激將法?」沈鯉問道。

  「就是激將法,看你中不中招了。」

  「哈哈……拿筆來。」

  少年郎意氣風發,高喝一聲。

  劉公子等人齊齊看向他,笑問:「沈公子可是來了詩興?」

  沈鯉笑道:「良辰美景,不寫下一首詩詞,總覺得手癢。」

  「哈哈……我等拭目以待!」劉公子沒說多餘的恭維,他看沈鯉年紀輕輕,擔憂馬屁拍多了,他會緊張,忘記了打的腹稿。

  筆墨紙硯已經全部備好。

  祝紅妮目光灼灼盯著沈鯉持筆凝思。

  也不知是快要接近詩會尾聲,還是珠玉在前,激起了眾人詩興,敲鑼打鼓之聲,一時間響徹宛水。

  在祝紅妮和劉公子等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少年郎緩緩落筆。

  有靖節先生教導,他的字跡極為規整,筆法森嚴,但在細節上瀟灑不羈又鋒芒畢露,恍如一位全心全意追求殺力的劍客。

  祝紅妮呢喃念道:「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沈鯉停下筆,眉頭緊皺,似乎深陷於詩詞的意境裡,難以自拔。

  旋即,落筆,下一句,一氣呵成。

  劉公子念道:「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少年郎不知眼下想起何事,重重一嘆,仰頭望著夜空圓月,宛若此情此景,激起了記憶中不願多想的傷心事。

  沾了沾墨水,繼續落筆,字跡迅速狂放不羈,好似劍客追求殺力已到極致,手中無劍勝有劍,一招一式,皆可毀天滅地。

  畫舫里的女郎瞧著筆墨新鮮的詞句,深深呼吸,像是記起那年的夏天,她瞞著家人偷偷跑去河邊,一位英俊讀書人依靠岸邊柳樹,他的側臉仿佛一陣風,吹進心扉,攪亂了她的少女愁懷:「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楊柳岸,曉風殘月。」祝紅妮看著少年郎,呢喃自語。

  劉公子張著嘴巴,這首詞堪稱婉約詞派的一座高山,若沈公子將尾巴補全,成功收官,必定輕取詩會頭籌!

  如果收官的極妙,恐怕沈公子的名聲,一定會傳遍大江南北,與寫出雲想衣裳花想容的南吳少年詩仙,並肩而立!

  沈鯉吐出一口氣,揮筆收官定局,隨後,對船工說道:「念吧。」

  船工細細打量全詩,他是懂詩詞的,看過一遍,渾身止不住哆嗦,委實此詞太妙了,為今夜之最,不,今夜過後,這首詞,定然流傳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船工使勁全身力氣敲鑼。

  附近游離的畫舫中人,不約而同看向他們。

  沈鯉在這首詞的末尾,落筆沈師秀。

  適才亦與他們提過,他名叫沈鯉,字師秀。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船工高喊一遍,尤覺得不過癮,鼓足氣力,繼續抑揚頓挫的大喊。

  沈鯉身邊眾人,都被這首詞震撼到了,最後一句,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年紀輕輕的少年郎,究竟經歷了什麼?方能有這般愁緒縈繞不去的感慨,方能寫下這般望之傷心聽而淚目的詩詞?

  祝紅妮的眼睛,淚水確實在打轉,她現在想說的話無窮無盡,卻一個字也道不出來。

  巨船上有人重複這首詞一遍,不久,又重複一遍,片刻,似乎怕宛水人數較多未曾聽清,陸陸續續重複八遍,前後相加,船工共高聲念誦十遍,直到口乾舌燥。

  「此首詞,榮獲二十位詩詞大家賞識,請公子登船一敘!」

  「……」

  宛水之上,數不清畫舫里的遊人,為之瞠目結舌,立刻,哄然歡呼。

  燈光映紅了河水。

  沈鯉低頭看去,自己的面容變幻難定。

  不知今生經歷的是一場夢,還是前世才是一場夢。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