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塵埃落定

  就在他們三個相互對峙的時候，一道微弱的力量突然從他們中間沖了出來。

  這股力量太讓墨塵熟悉了。「雲兒？」

  莘雲從旭陽他們身後走了出來，走到旭陽身邊，面對著墨塵站定。

  墨塵攥了攥緊握的手。「雲兒，你來這裡做什麼？」

  莘雲不自覺的又往前走了兩步問道「怎麼，在阿爹眼裡，我就不該來此嗎。」

  

  「雲兒……」墨塵收了手中的法術。

  「剛剛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你說阿寧不是我的親妹妹，而是……」莘雲無法繼續說下去了，棋子二字足以讓她心碎。

  「是又如何？」

  「不如何，那阿宇呢？如今他躺在床上至今昏迷不醒，阿爹還要再說一句是又如何嗎？」莘雲渾身的發抖，說不上是氣憤還是痛心，她真的很難相信。

  墨塵轉開視線，大聲喊道「我都說了那只是個意外。」無論如何，青宇畢竟是他從小帶到大的，他甚至一心想讓他做自己的女婿。

  莘雲的臉頰有淚滴滑落，多到她擦也擦不完。「不是意外，爹，就算阿宇沒有事先發現您的身份。

  今日若他站在這裡，也依然會與您站到對立的那面，而您……也依然不會手下留情。」青宇是何等性子莘雲怎會不知，他重情重義，更加明辨是非。

  墨塵反問他「所以這也是你的答案嗎？」

  「不錯」

  「好好好」墨塵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次都像咬牙切齒。「不愧是我的好女兒，我將你們四個撫養長大，你們一個個的卻如此回報我……」

  墨塵這是真的怒了，發出全力朝他們攻去，旭陽拉了一把莘雲，將她扯到身後。「師姐小心，退後。」

  旭陽和厲懷淵合力擋住他的攻擊。

  「我這麼多年來苦心謀劃，怎麼可能讓你們輕易逃脫。」墨塵為了這一天已經努力了很久，算計了很久，自然不可能放棄。無論是誰都阻止不了他，哪怕是他的親生女兒。

  墨塵將虛無之境的所有的力量都傾泄而出。突然旭陽擊開身旁的厲懷淵，獨自迎了上去。

  厲懷淵著急的朝著他喊道「旭陽，你在做什麼？」

  旭陽整個人被墨塵的力量吸了過去，被困在半空中。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就不要怪我吸走你的力量了。」說罷，墨塵割破右手，以鮮血為祭布陣。

  旭陽身上的力量不斷的朝著墨塵而去。

  這一天、這一刻，墨塵終於看到了勝利，他要成功了。

  厲懷淵想要衝上去，可惜陣法已成，他無法靠近。

  「噗……啊啊……」突然，墨塵的臉布滿血紅，從旭陽處吸收的力量迅速的遊走他的全身。「你對我做了什麼？」

  「想拿走我的力量，自然也要付出代價。」說完，旭陽再次握住手中的逐日劍和墨塵纏鬥起來。陣法已破，他已再無顧忌。

  此時的墨塵已經再也沒有了最開始的勝券在握，步步敗退。

  終於，旭陽挑飛了墨塵手中的劍，而逐日劍則抵在墨塵的咽喉處。

  只停在咽喉處，漸漸停住，沒往前再動分毫。

  「怎麼不下手了？」墨塵看著旭陽手中的劍，對於這種結果，他恨，但又無可奈何。

  「我……」旭陽手中的劍又往前進了一步，但無論如何他都刺不下去。甚至因為握劍的手有些用力，而導致微微顫抖。

  「阿陽，我有沒有教過你，過分的仁慈便是軟弱。」墨塵此刻的笑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曾經一樣。

  就在這時，墨塵的身體微微一顫，旭陽的目光看向下方，墨塵的腹部處有一把劍從後方穿透而過，不是旭陽的劍。

  旭陽震驚的看向墨塵的身後，是今天一直從未出現過的聶脙衣。

  墨塵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濺到了旭陽的衣襟處。

  「墨……叔叔……」旭陽伸出了手，可惜，他並沒有拽住墨塵，墨塵的身體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聶脙衣手執碎夢劍冷冷的看著墨塵此刻的情形，劍尖滴血。

  「爹」莘雲慌張的沖了過來，撲在了墨塵的身上，抱起他。無論她怎樣假裝堅強，但是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死在自己的面前，這都是難以讓人承受的事情。

  旭陽無力的垂下劍，他還沒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厲懷淵閉了閉眼睛，他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旭陽跪在莘雲旁邊，但他沒有觸碰墨塵分毫。

  墨塵卻不讓他如願，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的拽住旭陽的手。「哈哈哈……我這一生……真是……真是……」墨塵終究沒有說完就斷了氣，但眼睛仍然睜的大大的。

  沒有人知道墨塵未盡之意，真是的後面又是什麼。

  「爹……爹」莘雲用力的晃了晃墨塵的屍身，可一點用都沒有。

  旭陽緩緩伸手覆在了墨塵的眼睛上，讓他得以瞑目。

  厲懷淵走到一旁，將一直被捆著的沈渡風解放了出來。

  沈渡風嘴裡塞著的布條剛一被拿開，他便迫不及待的問道「族長，這？」

  厲懷淵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了。

  沈亦然和沈亦清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怪異的場景。

  沈亦清最先衝到沈渡風面前，將他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風兒讓爹看看，沒事吧？」

  沈渡風故意轉了一圈「放心吧爹，旭兄和族長趕來的及時，我一點事都沒有。」

  沈亦然站在遠處打量了下沈渡風沒有事之後就站到了旭陽身後。「族長……節哀順變。」

  哪怕他反應遲鈍，此刻也明白了突然活過來的墨塵族長如今又死去了，這件事一定沒那麼簡單，而那個黑袍人很有可能就是……

  莘雲的眼淚好像流幹了似的，麻木的抱著墨塵的屍身，空洞的眼神的看向遠方，沒有焦點。

  旭陽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莘雲。「師姐……對不起，我還是讓你失望了。」

  莘雲的意識一下子就被旭陽喚了回來。「我不怪你，這本也就是我的選擇，阿陽，你我都只能這樣選擇，不是嗎？」

  「師姐……」

  莘雲不在和旭陽說話了，她看向了一旁的厲懷淵。「族長，我知道我爹他犯了大錯，又用虛無之境害了很多的人。但請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我帶他回長樂海域安葬。」

  厲懷淵看著面前的這個突然變成自己侄女的女孩兒，他終究還是同意了「好」。

  莘雲抱起墨塵的屍身，再無留戀的離開了，他們修行之人的力量自然不像尋常女子，抱起一個成年男子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莘雲走到旭陽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一瞬。「有空回家看看阿宇吧，他應該也很想你。」

  這個溫柔了一輩子的師姐啊，哪怕到了這一刻，她內心絕望又痛苦的一刻，都不忍心讓旭陽自責難過。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表明了在她心裡，旭陽還是並且一直是她的家人。

  莘雲走了，聶脙衣卻一直站在原地，大家下意識的都忽略了他，包括旭陽。

  旭陽嘆了一口氣看向聶脙衣。「你還是來了？」

  「無論是哪個阿寧，我總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聶脙衣將手中的劍遞給旭陽。「殺了我吧，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嗎，殺了我，為阿寧報仇。」

  旭陽沒有動作。

  聶脙衣繼續說道「我活夠了，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痛苦。如今一切都結束了，我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旭陽又何曾不是這樣，在小寧子剛剛去世的時候，他也找不到未來的方向，所以才會自願去淹海。

  聶脙衣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終其一生都在證明自己，可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現在知道了，我最想要的是有阿寧陪著，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是啊太晚了，小寧子永遠都回不來了。」

  聶脙衣又把手中的劍往前遞了遞。「來吧，你不是一直都想殺了我報仇嗎，現在機會就在你的面前。」

  旭陽接過了碎夢劍，放在手中顛了顛。「以前我一直以為只有殺了你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可我現在發現了，死亡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活著的人才是最受罪的。」旭陽說完，手起刀落，碎夢劍划過聶脙衣的耳旁、咽喉處。

  聶脙衣在第一時間就閉上了眼睛，可等他再次睜開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我對你的懲罰。」

  聶脙衣只能看到旭陽的嘴唇在動，可他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旭陽知道聶脙衣能讀的懂唇語。「小寧子最初認識的就是聶裘，不是聶脙衣。她從小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走遍四海的每一個地方，可這個願望到最後都沒有實現。」

  聶脙衣明白旭陽的意思了，他接過了碎夢劍，轉身離開了。

  旭陽問身後的沈亦然「其他人呢？」

  「族長放心吧，我已經將他們都安頓好了，他們一點事都沒有。」

  沈亦清和沈渡風也走了過來。

  沈亦清感激的朝著旭陽行了個禮。「多謝鬼主救了風兒。」

  「不必謝我」

  「旭兄，剛剛那個黑袍人……哦不對墨……額……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啊，和雲端海域有什麼關係嗎？」沈渡風那時候就想問了，不過他的嘴一直被堵著而已。

  「有些事情還是讓沈族長和你解釋吧。」終歸是他們自家的事情，旭陽也不便多說。

  「爹？」沈渡風看向沈亦清。

  而沈亦清則看向沈亦然，沈亦然竟突然覺得無話可說。

  旭陽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回了自己的房間，他並不知道沈亦然最後究竟是怎麼解釋的。沈亦然終歸是不會告訴風度兄真相的，他心裡一直有個坎兒，邁不過去。

  旭陽回了房間，獨自一人坐在床榻上，房間裡沒有點燈，有點暗。

  突然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旭陽感到有些不適，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染了很多墨叔叔的血，他竟忽略了好久。

  旭陽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空洞的給自己換了身乾淨的衣裳。他自從當了鬼主之後，他的衣服大多都是紅色的，所以這一次他下意識的也想要拿一件紅色衣裳。

  不過他的手頓在半空中，終究還是打了個彎兒，拿了一件玄色衣袍。和他以前的穿衣風格很像，讓旭陽有一種回到了過去的感覺。

  這場宴會終究還是結束了，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結束了。

  藺瀾找到厲懷淵的時候，厲懷淵正一個人站著，靜靜地出神。

  「族長，您……還好嗎？」他雖並沒有親眼所見事情的經過，但這一路上的隻言片語已經能讓他勾勒出完整的了。

  「我？我能有什麼事，那些個族長們沒再鬧吧？」

  「回族長，剛開始還有些不一樣的聲音，不過都讓我壓下去了。」藺瀾的性子也算不上多好，恩威並施，其他人不敢不聽。

  「準備準備吧，我們要回去了。」

  「這就回去了？」藺瀾一時沒反應過來。

  「主要的事情已經辦完了，鬼族估計不會再留我們吃飯了。」厲懷淵拍了拍藺瀾的肩膀「我先行一步，你帶著弟子們跟上。」

  藺瀾怔愣在原地，不過確實如厲懷淵所說，藺瀾回到人群中的時候，鬼族已經開始送客了。

  水族一直都有一種傳統，就是宴會一般會舉行很多天，這不一定是主人家的意願，不過客人不願走，主人也沒有攆人的道理。

  不過這傳統擱到鬼族這兒來就變了個樣，鬼族本身就和水族不同，而旭陽也不是個守規矩的性子，所以他們攆起人來是絲毫不覺得尷尬。

  厲懷淵並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回了清夢星河，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他本來想第一時間通知海蜃的。

  可等到他走到扶風谷口的時候不禁停住了腳步，笑著搖了搖頭。「我真是糊塗了，哪裡用得上我呢。」

  說完，厲懷淵轉身就離開了，還是沒有進去，他回了夕照淵。

  當年染華夕是魂飛魄散而亡，連個肉身都沒留下，每每厲懷淵想她的時候都找不到地方寄託思念。

  後來他便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在山洞裡，對著他們倆當年一起刻下的招式說話。

  「小夕，我今天才發現原來時間是一直往前走的，阿陽他……很好」厲懷淵在外面一直都是旭陽、旭陽的叫，這還是他第一次叫阿陽呢。

  「還有墨塵，你以前常說我們倆性子都不怎麼討喜，特別像。沒想到還真被你說中了，我們真的是親兄弟。」厲懷淵年輕的時候嘴毒，墨塵則不近人情，他們倆都是出了名的。

  「小夕，對於墨塵，我真的是不知道怎麼形容。我曾經一直將他當做我的知己、好友，我敬重他，可後來他危害四海，我又痛恨他。但我不得不承認的是，我真的很感謝他，感謝他將我們的阿陽教的那樣好。」

  厲懷淵顫抖著手摸上石壁。「小夕，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阿陽已經長這麼大了，今天我看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完全能夠獨當一面了。」

  他本以為用桃源村的幻境能阻擋他前進的步伐，能讓他泯然眾人，不讓他的身世暴露。可他卻忘了一件事，無論是他自己還是阿夕，他們倆都不是低調的人，他們的兒子怎麼會低調。

  鬼域內很快安靜了下來，沈亦然一直都在處理雜七雜八的事情。

  影一猶豫了下，踱步過來問道「剛剛那個……是你兒子？」

  沈亦然像看一個白痴一樣看他「不然呢，還能是你的？」

  影一本來不太好意思問的，被沈亦然這一打岔，什麼都忘了。「能不能正經點？」

  「是，長的像我嗎？」

  「不像」

  確實不太像，沈渡風長的可能更像他的母親，都是更溫柔一些的，沈亦然的面部輪廓有些過於凌厲了。

  「不像就不像」沈亦然也沒糾結這個問題。

  「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嗎？」影一注意到了沈渡風叫沈亦然大伯，這也是他不好意思問出口的原因。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無論是父親還是大伯，我們都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可……」你心裡就甘願嗎。影一終究還是沒問出來，可能這個答案沈亦然自己都回答不了。

  「不說我了，你呢？」

  「我？」影一沒想到話題怎麼轉到自己身上來了。

  「對呀，你以前沒進入暗市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影一的眼神里罕見的露出了一絲迷茫。「我不記得了，當時我太小了，根本不記事。只記得我好像也曾生活在一個幸福的的家庭，父親經常外出，母親很溫柔……」再多的影一便想不起來了。

  「那你後來有找過他們嗎？」

  影一微微垂頭「四海茫茫，能從哪裡找。」

  「那他們叫什麼名字？」

  「我連他們的樣貌都記不得了，哪裡還記得名字，暗市有一個規矩，只接收無牽無掛的孩子。當年我家裡應該是遭受了大難才會進入暗市，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應該早就不在了。」沒什麼傷感的，就算有傷感，也不知應該傷些什麼。

  旭陽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倆在這兒聊天。

  「聊什麼呢？」旭陽對於他們兩個能心平氣和的在這裡講話感到非常詫異，平時他們兩個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哦族長，影一正在給我講他小時候的事情呢。」

  這話讓沈亦然說的，明明是他問影一的，但讓沈亦然這麼一說，好像是影一上趕著說的一樣。

  好在影一已經非常了解沈亦然這人了，所以只是沉默，沒有說話。

  「挺好的，你們繼續。」說完，旭陽越過他們往前走。

  「誒族長，你要出去啊？」沈亦然注意到旭陽走的方向是離開鬼域的方向。

  「嗯」旭陽頭也不回的答道。

  「去哪兒啊？」

  「清夢星河」

  「清夢……」沈亦然明白了，頓時止住了話。

  待到旭陽徹底離開了之後，他才懟了懟自己旁邊的那人。「你說，族長是去見神君的嗎？」

  影一翻了個白眼「不然還能有誰？」

  「哎呦，難得呀。」沈亦然好像發現了一個新大陸。「我竟然在你的臉上看到了不同於面癱的表情，真是太難得了。」

  這下子影一是徹底不想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