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人心惶惶

  沈亦然一直等在外面，因為等了很長的時間，所以他不由自主的在原地走來走去。

  「族長？」沈亦然一見到旭陽出來了之後趕緊迎了上去。

  旭陽點了點頭問道「等很久了吧，人都來全了嗎？」

  沈亦然如實答道「也沒等多久，水族除了淨夜海域以外其他各海域都來全了，魔族也派來了使者，影一他們正在接待呢，不過……聶脙衣還沒有來。」

  聶脙衣來與不來都在旭陽的意料之中。「顧不上他了，我們先去吧，至於我和聶脙衣之間的事總有機會清算的。」

  沈亦然見旭陽說完之後就要往大殿去。「我們這就走了嗎，雲族長呢？」剛剛不是他送雲族長進去的嗎，看到族長一個人出來的時候他還感到很驚訝呢，這回就要直接離開嗎。

  旭陽有一瞬間的怔愣。「師姐她……她有事，不跟我們一起去了。」

  有事，在鬼域她能有什麼事啊？沈亦然萬分不解，不過依然把疑問吞到了肚子裡。

  旭陽帶著沈亦然直接徒步走回了大殿，他們路上使了些法術，讓自己能走的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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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們到大殿的時候，不復以前旭陽參加的各種宴會的熱鬧，整個大殿裡都是死寂沉沉的清冷。連一向最忍不住安靜的沈渡風都老老實實的坐在角落裡，眼神都不敢亂瞥一下。

  旭陽穿過大殿，直接就走到正上方坐下，他旁邊放了兩個座位，一個坐著厲懷淵，另一個是空著的，那本來是準備給莘雲的。

  至於海蜃，沈亦然準備座位的時候問過旭陽，不過旭陽只是頓了一下後就直接說不必給海蜃準備了，用不上的。

  自打旭陽進殿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坦白說，對於這裡大多數的人，他們對旭陽最後的印象除了染華夕三族之戰以外，便是他當著眾人的面救走了殺死葉提的蘇埃。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淨夜海域的位置，然而那裡同樣也是空蕩蕩的，葉如致已經很久不出席什麼公眾場合了，尤其是今天，他更不會來鬼域的。

  旭陽坐下後沉默了很久，所有人的心都因為他的沉默而高高提起。畢竟旭陽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任他們欺壓放逐的少年了，他如今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鬼主。

  旭陽為自己倒了杯酒，端了起來。「諸位能來應邀，旭陽感激不盡，我在此先干為敬，你們自便。」

  雖然說的是自便，但誰敢真的自便，都老老實實的把杯中酒喝個乾淨，只有厲懷淵輕輕的抿了一口。

  旭陽的視線不經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發現厲懷淵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

  旭陽擺了擺手，頓時各種美味佳肴都被紛紛呈了上來。「大家不用客氣，專心用膳便可，也不用擔心來了這裡就回不去。」

  大家本來已經拿起筷子的手都不禁頓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本來他們已經儘量放鬆了，沒想到還是被旭陽的這句話給嚇到了。

  厲懷淵看了看其中幾個被嚇的渾身發抖的幾位族長。「抖個什麼勁兒，把筷子握好了，吃自己的。」語氣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藺瀾看向旭陽，目光深深，如今的旭陽真是不能同往日相提並論。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真的能改變很多事情。

  旭陽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敬向厲懷淵。「我敬你一杯，祝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下面的人雖然都吃著東西，可視線一直圍著上面打繞。發現他們意識中本應該不合的兩個人竟然喝上了酒，看到這場面，他們都不由得大吃一驚。

  厲懷淵也同樣端起了酒杯，只不過沒和旭陽碰杯。「你怎麼就認為這是如我所願呢？」

  「你心中的願難道不是護水族安穩嗎，過了今天應該就能實現了。」

  厲懷淵自嘲的笑了笑，搖搖頭。「我的願望，從始至終都不是這個。」說完，厲懷淵直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旭陽張了張嘴，本想攔住他，因為他從千年之前的時候知道厲懷淵的酒量並不好。可惜，還沒等他說出口，厲懷淵就已經喝完了。

  「怎麼了？」厲懷淵看著旭陽驚訝的表情問出口。

  旭陽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酒量好了很多……」

  厲懷淵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回想起了旭陽之前說過千年之前的那段經歷。「當你經歷過了失去你就會發現忘記是件好事，也是件難事，而酒雖不能解憂，卻能忘憂。」

  「我經歷過失去，但我這個人從小就是千杯不醉，所以也沒機會體會忘憂了。」旭陽很想大醉一場，無奈這個不醉的體質讓他根本實現不了這個簡單的願望。

  「其實並不能忘憂，它不過就是人想逃避時的藉口。」

  沈渡風在下面無聊的戳著菜。

  沈亦清低聲問道「怎麼了，這些菜難道不合你的胃口？」

  沈渡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這些都挺好吃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一點胃口都沒有。」

  沈亦然為了準備今天的這場宴會可是下足了功夫，雖然這是旭陽為了引出黑袍人的幌子，不過沈亦然依舊盡心盡力的辦。

  他們倆在這角落裡聊天，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不過遠處的沈亦然一直關注著他們，自然注意到了他們的一舉一動。

  沈亦然狀似什麼都沒看到一樣繼續夾著菜，然而沈渡風好像有什麼心靈感應一樣抬頭朝著沈亦然的方向看去。

  沈亦然在他看過來的那一瞬間轉身和旁邊的弟子吩咐事情，所以沈渡風並沒有看到沈亦然看向他的殷殷目光。

  「爹，這裡太悶了，我想出去走走。」

  這？沈亦清有一瞬間的遲疑，他懷疑今天的宴會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再加上大哥把他們安頓在這個偏僻的位置上，所以他並不太放心沈渡風一個人出去。

  「哎呀爹，您放心，我哪裡都不會亂走的，只在附近轉轉。」沈渡風保證道。

  沈亦清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同意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吧。「好，那你記住危險的地方不要去，這裡畢竟不是在家裡，早點回來。」

  「嗯嗯嗯」沈渡風點了點頭就起身離開了，因為他們的位置偏僻，所以也沒人看到。

  過了好一會兒，沈亦然的視線才再次投向沈亦清那邊，可他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沈渡風。風兒呢，不知道為何，他心裡頓時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沈亦然又再次看向旭陽，卻發現旭陽正跟厲懷淵不知在聊什麼。他知道厲懷淵必然了解旭陽的打算，猜到他們定是在討論些什麼，所以也不敢輕易打擾。

  老天保佑，希望他心裡的不安都是妄想。而在外面的沈渡風絲毫感覺不到沈亦然的擔心，他從未來過鬼域，這個一直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

  沈渡風無聊的逛著，也不敢離開大殿太遠，畢竟他這個人比較不靠譜，他怕自己迷路。

  沈渡風走向了大殿後側不遠處的小花園，坐在一旁的花壇上，手裡揪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兒。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就是很難受，這種難受在見到這位剛剛相認的大伯時最為嚴重。

  從虛無之境出來之後，他問過他爹，大伯為什麼會被放逐到淹海，真的是像傳聞中說的那樣嗎。然而他爹只是搖了搖頭，表明並不是，但多餘的話一句也沒解釋。

  想到這裡，沈渡風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突然，他抬頭隨意一瞥，看到了花壇對側有一個人走過去了。他驚的立馬站了起來，慌張的看向周圍，可附近一個人都沒有，剛剛他想安靜，所以把人都打發走了。

  沈渡風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頰，總感覺自己還沒清醒過來，他剛剛竟然看到了……雖然只是一個側臉，但他真的沒有看錯。

  直覺告訴他，他現在應該趕緊回去通知大家，通知旭陽。可他看向剛才那人消失的小路，如果這回錯過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了。

  沈渡風咬了咬牙，直接跟了上去。

  那人走的非常快，沈渡風只不過在原地考慮了一會兒，轉眼間人就不見了。

  沈渡風並不認路，所以走著走著就不知道這兒是哪裡了，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遭了」饒是他再遲鈍，也能意識到自己可能中計了。

  黑袍人緩緩的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本以為抓你還要費一番周折，沒想到你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沈渡風一看到他心就涼了半截，腳下像生根了一樣，根本挪動不了半步。

  黑袍人瞥見他的動作，不屑的嗤了一聲「不用掙扎了，沒用的。」

  而沈渡風的眼中不僅有著恐懼，還有震驚和不可置信。

  外面的情況大殿裡的人絲毫都沒感覺到，沈亦清也是在沈渡風遲遲沒有回來的時候才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雖然大家都沒有直說什麼，但在場的人都是人精，早就知道今天恐怕是場鴻門宴了。如今這種緊張的氣氛中，沈亦清也不敢冒然出聲，他先去找了沈亦然。

  沈亦然一聽沈渡風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會不會是風兒第一次來鬼域，所以貪玩了一會兒。」

  沈亦清趕緊搖頭說道「不不不，這不可能的，風兒雖然有些不太著調，但在這種時候也從不會讓人擔心的。」

  沈亦然雙手緊握，仍然控制不住顫抖。「我去找族長」說完之後，他再也顧不上別人的眼光了，直直的就朝著旭陽走去。

  旭陽看到沈亦然慌張的走了過來，眉頭一皺，他很少看到沈亦然這幅表情。「出什麼事了？」他放下筷子，低聲問道。

  「族長，風兒他……不見了。」沈亦然說完這句話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旭陽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什麼時候的事？」

  沈亦清也跟在旭陽身邊，聞言趕緊答道「就是一炷香前，風兒說想出去轉轉，他一向懂事的，不會這會兒還不回來的。」

  沈亦清知道如今是在鬼域，在鬼主的地盤上，想要找人只有靠鬼族。

  厲懷淵的座位就在旭陽旁邊，他們說的話厲懷淵都聽的一清二楚。「能在鬼域中擄走人的，一定是那個黑袍人，現在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厲懷淵話說的不錯，但沈亦然和沈亦清現在慌亂的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厲懷淵乾脆直接站起身，走到他倆身邊。「我也是個父親，我非常理解你們此刻的心情，但如果我們驚動了黑袍人的話，只會讓沈公子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旭陽聽到厲懷淵的一席話，不由得抬頭仔細端詳了他一下。

  下面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就看到台上的四個人好像起了什麼爭執。

  沈亦然最先冷靜下來，他握了握沈亦清的手安撫他。「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已經走到如今這步了，停下是不可能的，風度兄要救，黑袍人也必除。」旭陽的目光冷冷的望向遠處，不知聚焦在哪裡。

  「那這些人呢？」厲懷淵望著滿大殿的人就頭疼，他知道旭陽是為了引出黑袍人才設宴請的這些人，可如今目的已經達到，這些人的安排也讓人難琢磨。

  旭陽吩咐道「沈亦然，你帶著他們和沈族長一起去找玉照，好好保護他們。」

  「我不去，我要留下救風兒。」沈亦清自然不肯離開。

  「我也要……」

  沈亦然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旭陽的眼神打斷了。「族長，我……」

  旭陽走到他二人面前半步的距離站定。「沈族長，您現在並不適合留下，坦白說，如果現在黑袍人就站在您的面前，您能保持冷靜嗎？」

  沈亦清渾身顫抖，他當然不能，哪怕自己做了無數遍的心裡建設，還是不成。最後他只能閉上眼睛，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鬼主，我離開，我不給您添亂。」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他留下恐怕更加救不了風兒。

  旭陽的目光又轉向沈亦然。

  沈亦然率先說道「族長，您相信我，我可以冷靜的，我可以的。」

  旭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相識已久，我對你自然了解，你亦是我信任的人。正因如此，我需要你去保護這裡的所有人，無論鬼族、水族還是魔族。」

  「族長……」

  「沈亦然，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安全的把沈渡風帶回來的。」旭陽眸光堅定，言辭認真至極。

  沈亦然同樣保證「我也答應族長，我會用命守護這裡的每一個人。」

  暫時就這麼安排了，為了避免引起恐慌，旭陽也更加懶得和這些人廢話，直接就讓沈亦然帶著鬼族眾人把他們圍住了。

  其他族長們看到厲懷淵一點表示都沒有，根本就六神無主。藺瀾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表情略有些茫然。

  不知誰在底下問了一句。「鬼主這是何意啊，我們都是您請過來的客人啊。」

  旭陽淡淡一笑「諸位不必擔心，你們是怎麼進來的，我就一定會讓你們原樣返回，不過在此之前，鬼域中的任何事我說了算。」說完，旭陽擺了擺手，沈亦然就帶著人「恭恭敬敬」的把他們請了出去。

  沈亦清一點反應都沒有，最先跟著出去的，厲懷淵同樣點頭示意，讓他們跟著一起走。水族各族長還是很聽厲懷淵話的，畢竟他們也逃不出去，見此也就不再掙扎了。

  至於魔族，他們來的人少，更加不敢在別人的地盤上惹事，只能隨大流。

  藺瀾臨走前望了望厲懷淵的方向，厲懷淵則暗中傳了道秘音給他。「一會兒無論發生任何事，一定要穩住所有人。」這也是厲懷淵帶藺瀾來的目的，藺瀾曾經代替他處理過幾年的水族政務。可以說除了他以外，整個水族也就只有藺瀾可以穩住所有人了。

  藺瀾垂下眸子，心中瞭然。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整個大殿就只剩下旭陽和厲懷淵兩個人了。

  厲懷淵輕聲問道「怕嗎？」不過在空曠的大殿，這兩個字依舊很清晰。

  旭陽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勾唇一笑。「我有什麼好怕的，比這更難的我都經歷過，更何況這次，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不再像之前那樣手足無措。」確實，之前的每一次旭陽都被震驚住了，連反應都很痛。

  厲懷淵皺了皺眉，他沒太理解旭陽剛剛說的話。「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旭陽無辜的聳了聳肩。「我有什麼能瞞著你，從遇見黑袍人開始，我們不都是一起的嗎。」

  「可他會使長樂海域的術法，旭陽，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他是誰了……」厲懷淵越說，聲音越啞，他並沒有想到是誰，但這個人旭陽一定認識，而且很熟。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旭陽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接下來無論厲懷淵怎麼問，旭陽也不肯再說一句話了。

  事態緊急，沈渡風隨時都有危險，他們出了大殿。

  「既然剛剛沈族長說了，沈渡風只是出來轉轉，不會走遠，那麼他應該是在這附近被抓的。」厲懷淵猜測道。

  旭陽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這不可能，這裡離大殿太近了，只要有一點聲響都會傳進去。所以風度兄一定是離開了這裡，然後才被抓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他離開這裡的方向。」

  厲懷淵問道「這要怎麼找？」完全是無頭蒼蠅嗎。

  旭陽篤定的說道「只要有人在這附近停留過，那麼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的，我不信一點痕跡都沒有。」

  不得不說，在凡間待的那段時間倒是鍛鍊了旭陽的破案能力。那時候，找的就是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