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行軍
2024-06-10 01:50:49
作者: 跳舞鮑
蕕花的馬車行了兩日,除了下車小解,她幾乎是不露面的。雷驁的急行軍早已行在了前頭,蕕花就是大後方的小尾巴,雖然慢吞吞,但也始終跟著。
她打發了父親的部下後,急行一夜,終於在次日晌午出了幽州,她並沒有想太多,不知道此刻離熊頭嶺多遠,也不在乎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她只想著,爹爹若是繼位了,哪怕她不是親生的,也得當個公主。
哎,當公主很煩的。
馬車又行了半日,前方已經不見鐵蹄蹤影,但馬車後頭還跟著一個小將三個兵,四人像是負責護送她似的,她間或下車吃飯,總能見那小將心不甘情不願地模樣。大概是不願幹這娘炮的活計吧,也想和其他人那樣追隨在大將軍左右,享受腥風血雨的滋味。
蕕花哼了一聲,年輕人就是這麼自以為是,趕著去投胎呢?
出了幽州,又進了黃州,黃州無論是地貌還是人情風俗都和幽州大不相同,這裡山多水長,語言也換了另一種,蕕花還沒開口說過話,不問的話,當然不知道自己要去何處。她只是隱約感覺自己在繞路。
他們一行人花了三天才出了黃州,丟下馬匹,準備好糧食和衣物,準備過江。
這江,是有幾分怖人的。
像是一頭雄獅,咆哮著怒吼著,她多看一眼,都會感覺自己會被它吞食。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她理所當然的,吐了。
浪頭拍擊著柔弱的船隻,她虛弱地趴在欄杆上,時刻準備著嘔吐。如此折騰了一個時辰,她的額頭忽然被一滴碩大的雨滴砸中,她還來不及被扶回船艙,當即被那急雨澆地透濕。
莫約過了一刻,小船終於在疾風驟雨中抵達了碼頭,她臉色慘白地爬上岸,岸上也是瓢潑大雨,她撐著那把快要折斷的雨傘艱難地朝前走。
地上不知怎麼的,有大片大片的紅色積水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雨的濕氣里,偌大的碼頭一個人影也無,兩旁商鋪皆是大門緊閉。蕕花覷了一眼身旁小將,只見他已經亮劍了。
大概不久前,這裡才有過一場惡戰吧,幽州時就有人「登門造訪」,對方恐怕對雷驁也是知根知底,曉得他要去往何處,因而路上並未伏擊,反正雷驁總歸是要渡江的,因而早早的在這碼頭設了陷阱,等他自投羅網。
蕕花站在雨里將周圍逡巡了一圈,無意間看見木片下一條斷臂,眉頭一皺,也不猜那斷臂是誰的,吞了吞口水,戒備地環視周圍。
緊接著,雨里忽然響起一聲響亮的哨聲,那哨聲吹得透亮,直穿人耳膜,她才想將耳朵捂住,身邊小將也回應了一聲哨聲。
不一會兒,從雨里出現一班人馬,為首的雷驁渾身濕透,兩條粗壯的胳膊緊握韁繩,利眸朝蕕花掃來。
蕕花深吸一口氣,看著他滴著血水的靴尖,二人在雨里對峙片刻,雷驁翻身下馬,朝她走來。
他筆直地朝她而來,直到她跟前才停下,寬厚的肩背替她阻擋了風口,讓那把弱傘不再搖搖欲墜。他緊盯著面前這女人,她臉上粘著幾縷發,很狼狽,一張小臉慘白慘白,眼神發直,一句話也不說。
他與她的傘齊高,想要開口,喉結一個竄動,嘴唇卻無法張開。他早已經習慣了沉默。
這個女人,不久前還是那個巧笑焉兮的女郎中,有些小脾氣,貪吃,醫書卻是頂尖。幽州之時,他知她有人脈,自己不必帶她行軍,可她進了馬車就沒說要出來,他亦不過問,派人護著他跟他去了黃州,又渡了這江。
蕕花舉著傘站在雨里,風口被堵住了,她終於能將眼睛睜開,冰涼的雨水從她下巴滑落,她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這熊一樣的男人。
他嘴角緊抿,一言不發,繼續扮演他的啞巴。
想著這幾日來他的不聞不問,又加上舟車勞頓的勞碌之苦,暈船的難受勁一上來,她揚起手就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
男人被她細弱的腕勁打偏了頭去,周圍眾將士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漫漫雨聲中,那清脆的一聲響,並不振聾發聵,只是讓男人緊繃的心弦,一陣震鳴。
「孬種。」蕕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