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沙冰

  看著半跪在身前，低垂著頭顱，示意自己踩著他肩膀上馬的謝槿之，雲姝荷心下十分複雜。

  前世那個坐在高頭大馬上，高昂著頭顱意氣風發的謝槿之躍然浮現眼前，兩相對比之下，雲姝荷眼眶不自覺微微泛紅，心中那些複雜轉為隱隱泛痛。

  她亦半蹲下身子與他直視：「謝將軍，何至於此？」

  他是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冷麵閻羅，是錚錚鐵骨的西北大將軍，她知曉他對自己的心意，知曉他這般是出自於一個男子對心儀女子的照顧。

  可旁人卻並不知情，或許在圍觀的大周百姓看來，曾經聲名赫赫的謝將軍是為名為利而對長公主卑顏屈膝。

  雲姝荷閉了閉眼，將謝槿之扶了起來。

  她不能也不忍心看著他征戰沙場用性命換來的名聲毀於一旦。

  無視謝槿之的眼神，雲姝荷利落翻身上馬，而後淡淡道：「謝將軍，走吧。」

  

  進入皇宮之時，正好趕上早朝，皇上直接讓人將雲姝荷帶到殿上。

  一踏進內殿，雲姝荷便不動聲色打量殿內情況，朝中以寧遠侯為首的官員跪了寥寥幾人，皇上端坐在龍椅上，面上瞧不出息怒。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姝荷照常行禮，卻久久未曾聽到皇上喊平身，只能繼續跪著。

  見皇上久未言語，朝中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員也有些摸不准聖上心思，生怕站錯了隊，原本還站著的官員掃了眼寧遠侯背影后，沉不住氣的便又跪下了幾人，他們義憤填膺道：「求皇上嚴查長公主販賣毒瓜毒死人的事件！此事不平怕是百姓不滿，恐引起民憤啊！」

  寧遠侯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轉瞬即逝。

  皇上面上仍舊沒什麼表情，片刻後他才撇了眼跪著的雲姝荷淡淡道：「長公主，今日有不少奏摺參你為了斂財，不惜販賣毒瓜草菅人命，你對此可認罪？」

  雲姝荷恭敬磕了一個頭，而後挺直脊背直視皇上：「父皇，兒臣不曾販賣毒瓜，拒不認罪！」

  「呵，長公主真是嘴硬！」寧遠侯嘲諷出聲，「本候聽說今日天還未亮，便有百姓帶著被毒死的屍體敲響大理寺的鳴冤鼓，痛訴公主的惡行，證據都擺在那兒了，公主怎可賴帳？」

  想起之前儋州控告雲永楓之事，他又道：「皇上，大理寺的鳴冤鼓敲響了便要受處罰，若不是當真有冤屈之人，又怎會冒著生命危險敲響鳴冤鼓？皇上，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您是明君，請您一定嚴懲長公主，還慘死的百姓一個公道的！」

  寧遠侯話音剛落，一眾官員齊聲重複大喊：「請皇上嚴懲長公主，還慘死百姓一個公道！」

  「真是一派胡言！」

  人未到聲先到，殿門從外打開，元皇后提著食盒逆光出現在眾人面前，身後還有兩名宮人提著一個大桶。

  「諸位大人一口一個嚴懲長公主，本宮竟不知大周律法何時改為無需調查真相便可隨意構陷了？」

  元皇后冷著一張臉，褪去了往日的平易溫和，明黃的皇后冠服替代了平日端莊素淨的服飾，盡顯皇后威嚴。

  她提著食盒一步一步朝著龍椅方向走過去。

  一眾官員包括皇上都從未見過性子溫婉的皇后露出這般強勢姿態，都有些愣神。

  皇上最先回過神來，眸中划過些許不悅，歷朝歷代皆是後宮不得干政，哪怕是皇后也不行。

  他皺眉道：「元皇后，回去慈恩宮吧，今日此事的處理結果，朕會讓李德海給你帶話，你放心，長公主是朕的長女，朕定然會調查清楚真相。」

  調查清楚真相？

  聽到此話的元皇后母子三人皆在心底冷笑，若今日跪在這朝堂之上的是往日的雲永楓，他們絕不會懷疑此話的真假，可跪著的是他一向不偏愛的且已經外嫁的女兒。

  看方才的陣仗，若是元皇后來得不是那麼及時的話，怕是雲姝荷已然被定罪關入大理寺。

  元皇后：「皇上，臣妾今日並非來干涉朝政的，只是近來天氣日漸炎熱，所以臣妾送些吃的。」

  說完，她不待皇上有什麼反應，直接提著食盒走向龍椅旁，而後纖纖素手端出兩碗色澤鮮艷的沙冰。

  「皇上，這是臣妾今日命御膳房做的沙冰，您且嘗嘗。」

  語畢，元皇后朝著她帶來的兩名宮人使了個眼色，宮人便動作迅速地給在場的官員一人舀了一碗看起來十分可口的沙冰。

  官員們手中端著沙冰不知所措，幾十雙眼睛直勾勾看向皇上。

  皇上見此情形重重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罷了，下不為例，今日天氣確實炎熱，眾位愛卿可一同品嘗皇后帶來的沙冰解解渴。」

  寧遠侯看著手中顏色和西瓜十分相似的沙冰，面色難看，大概知曉了雲姝荷準備怎麼破局。

  他當即便要將此乃毒瓜的話放出，謝槿之卻搶了先。

  他三兩下將沙冰囫圇吃下，讚嘆道：「此物只應天上有，御膳房的手藝果然不是他處可以比擬的！」

  其他官員見狀便也顧不得那麼多，一個二個都三兩下吃光了沙冰，口中發出如謝槿之一般的喟嘆。

  雲姝荷嘴角勾了勾，不動聲色看了雲永臻一眼。

  雲永臻輕輕點頭，下一秒他便十分疑惑的咦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中每個人都能清晰聽到，皇上自然也聽到了，他問道：「永臻，何事？」

  「沒事，父皇。」

  「兒臣只是覺得，這個沙冰的顏色和長姐運回來的西瓜十分相似，連味道也相似。」

  「什麼？咱們吃的竟然是毒死人的毒瓜！」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安靜的大殿瞬間喧譁起來，吃了沙冰的官員一個個顧不得體面，當即便想摳喉嚨催吐。

  寧遠侯看著亂成一團的大殿心下十分得意，他輕蔑掃了一眼雲永臻，眼底滿是不屑。

  蠢貨便是蠢貨，如何與流了一半蘇氏血脈的三皇子比？

  趁著混亂，寧遠侯也裝作驚嚇不已的樣子道：「皇上，元皇后為何會把長公主售賣的毒瓜帶進宮，難不成……難不成是想毒殺什麼人？」

  寧遠侯一副被嚇到的模樣，跌坐在地，他知道皇上多疑，所以便想隱晦的向皇上表達元皇后意圖毒殺皇上，有意謀反。

  怎料皇上並未接他的話，反而不悅的撇了他一眼，隨後便拍了拍桌子讓混亂的大殿安靜下來。

  「諸位愛卿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面對丁點小事便丑相百出，成何體統！」

  皇上有些失望，他沒想到滿朝文武百官除了雲永臻與謝槿之，還有宋青徽外，竟都是貪生怕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