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憐的人

  唐勝給肖城打了個眼色出去了，主要是他看到唐父也推門進來。

  唐父和兒子一向互相不順眼。

  陳教授念叨著肖城這段時間不在學校如何如何，繞了半天主要說畫展，說到關鍵陳教授就差熱淚盈眶了。

  唐父看了一眼陳教授，後者馬上改口，「回來就好，皮特那邊說你對畫展有新的布置。」

  肖城說了給文先生畫肖像的事，陳教授有些驚訝，「你不是最不喜歡畫人像嗎？」

  不過說完這話，馬上接到，「這是好事，自我突破，你也成熟了。」

  

  最後這句嘆著氣，意有所指，「我就怕你擰著，那藝術家的脾氣，要等你真正走向國際後才能有，你看那些一開始就有脾氣的，哪個成大家了？這話你別不愛聽，現代社會了，連我這種歲數的都不是老古板了，阿城啊，你的起點很高，不要枉費了。」

  肖城一向不愛聽這些話，但還是什麼都沒說的點頭。

  「啊對了，你之前不在學校，一直沒見你師弟，他年紀還小但很有天賦，他在網上很紅，但評獎目前有些困難。」

  陳教授停頓了一下，「這也是院裡的想法，先給他開畫展打出名氣，這個也是現在評獎的參考，知名度很重要。」

  陳教授知道肖城不愛聽這些，「反正什麼自媒體，什麼的我也不懂，都是那些年輕副教授想出來的，我不管，總之我就忙你的畫展。但昨天李萬千和我說，想和你多學習一下，我想這樣也行，你的畫展可以在副版面放幾張他的畫，也算提攜一下後輩。」

  陳教授語重心長，唐父臉色有點難看，「老陳，你打的什麼主意我最清楚，怎麼那個李萬千給你灌迷魂湯了。」

  陳教授為難的，「那孩子開口求我了，哎呀，我就喝出我的老臉，阿城啊，也是我對不住那孩子，當初把他挖過來的時候承諾人家的畫展，只能延後了，你不知道他現在很有人氣的，院裡挖他來，除了有天賦，還因為他自己有個人帳號直播畫畫，網上很多年輕人喜歡。」

  「那種不入流的，你們也往回挖，我看院長也老糊塗了。」

  唐父對於這些很唾棄，陳教授嘆息著，「老唐，你也不想想，你們國畫招人費勁，也有你脾氣大的原因，我原來也是不喜歡這些的，專心專業很重要。你以為院長願意搞這些？

  可現在時代不同了，咱們若一直守舊，到時候沒人了，那才是糟糕。京城美院不也這樣，同意那幾個弟子自己開帳號營銷自己，不然你以為現在正統出來的，在國際上厲害，國人就能知道？出名了你才是畫家，不出名你屁都不是。」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陳教授笑著，「我叫你師弟先來見見你。」眼神是有點哀求的，肖城看不得陳教授這樣，點了頭，叫人進來。

  李萬千和他的名字一樣是個桀驁張揚的少年，一笑很帥氣。進來先問各位教授好，哪怕唐教授這樣的脾氣，伸手也不打笑臉人。轉身李萬千就伸手對肖城，「師哥，我以前看過你的畫，特喜歡，我這次求陳教授讓你帶帶我，給你畫展幫忙，也讓我長長見識。」

  肖城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熱情自來熟，他所熟悉的圈子都是默默畫畫的，這一行幾乎都是社恐，而李萬千這個社牛明顯是個異類。

  少年才十七歲，怎麼如此會左右逢人討好，肖城出門時拒絕了幾次他送，對方都當沒聽見，唐勝在車邊抽菸遠遠就看見了，臉色頓時不好。

  結果李萬千卻先一步，「是唐師兄，唐教授的兒子吧，我聽說過您。」

  羨慕的看著唐勝的車，「聽說您是大老闆呢，有時間能帶我參觀參觀嗎，我最近會一直跟著肖師兄的，幫他忙畫展。」

  饒是唐勝此時也不會了，趕緊逃也似的開車走了。

  肖城在車上好笑，「對方真會看臉色，馬屁拍到點子上了。」

  唐勝這人最自負的就是自己的豪車，「怎麼，剛才不是還要幫我整治綠茶？」

  唐勝皺眉，「這人嘴太快太甜，我擠兌他顯得我小氣了，但我真討厭這種人。不過啊，我剛才外面打聽了一下這孩子，苦出身難怪早熟，都說過早懂世故的人，惹人厭煩，但也有他的緣由。百家飯不是白吃的。可我還是討厭他。」

  「我倒有些可憐他。」

  肖城只是想到了岳童，寄人籬下一路不得不看人臉色使手段。這是命運給他們的不公。

  「不過啊，你剛才說的謝瑩的事，我打聽了，謝瑩回國以後直接進的美院，她在國外就是學藝術的，畫畫也很厲害呢，只是少了點天賦，不過她爸是謝天華，又不用她掙錢，自費開畫展就行，所以班裡的人可能對她比較排斥。

  這回她爸死了家道中落，聽說繼母生了兒子後就連夜跑了，卷了家裡最後一點東西，那半大的孩子扔給一個十八歲姑娘，嘖嘖嘖。從千金小姐到現在這樣，唉。聽說你們院長去雲南交流的時候帶了幾個學生，本來想帶你，但你不是。」

  唐勝頓了一下，「反正帶的學生中就有謝瑩，似乎謝瑩說服李萬千來美院的，原本他完全不想來，他在網上很紅能掙錢，沒必要到美院鍍金。所以他和謝瑩關係應該不錯。」

  從學校出來下午一點多，肖城去了藝術館敲定了一下整體設計方案，那邊好準備施工了，所有裝潢都要重新弄。肖城其實自己也很迷茫。

  皮特提出他這次畫展規模要加大，所以之前的那些畫可能不夠，讓肖城再提供一些。其實就是試探他最近有沒有新的畫作，皮特不知從哪聽說的，人在經歷生死大喜大悲後畫風會有所變化，但有些變得更好，有些人則走下坡路，皮特在試探他，肖城想到自己的右手，含糊過去，很快的離開了。

  只是走到門口，館內似乎正在裝卸新的藝術品，看包裝應該不是畫，是陶瓷或者雕塑什麼的。

  其中有一個特別大足有一人多高。

  肖城多看了幾眼，皮特自豪的，「這是老闆的雕塑。」

  「老闆？」

  「當然，咱們碧海藝術館路易先生是雕塑藝術家出身，不知道嗎。」

  「聽說過，就是沒見過路易先生本人。」

  「他在雕塑圈相當有名，但隔行如隔山，肖老師不了解也正常，而且他的作品在國內並不十分被人關注。別說你沒見過他，我都沒見過路易先生。他非常神秘，在國外開展會獲獎都只有作品，媒體從沒拍到過他的照片，只說他是個天才，他的作品情感極其豐富。

  只是之前他從未在國內展出過，但前那些天我突然收到郵件，他要運些作品回來，雖沒說要展出，但我估計也只是時間早晚。」

  皮特喋喋不休滿眼崇拜。

  肖城卻有些奇怪，「你們老闆，你都沒見過？」

  「我不過是藝術經紀，沒見過老闆很正常，路易可是史蒂夫大師唯一的國人徒弟，國內足有七八家藝術館都是統一經營的，但大多開在北上廣這樣的地方，說實話咱們安城雖算大城市，但及不上北上廣，可他選擇在安城開藝術館，說明路易先生喜歡古城韻味，是個有品位的人。」

  皮特的彩虹屁源源不斷，肖城沒心思聽，只是那邊搬運最大雕塑的幾個工人有一個摔倒了，藝術品箱子磕了一下，皮特尖叫著跑過去，數落著千萬要小心，還檢查那雕塑有沒有損壞，外面箱子木板已經摔掉了，露出裡面泥色的雕塑，似乎是個人像，可以看到肌肉線條。

  肖城走出藝術館回頭時正看到皮特拆了一半包裝，露出雕塑的上半身。

  是個正在跳舞的女人。

  只是肖城沒等看仔細，那邊夏夢來了電話，叫肖城趕緊到高速路口和她匯合去雲縣。「都這麼晚了，開車要兩個小時，到的時候天要黑了吧。」

  「有最新發現，一刻我都不想耽誤。查到岳童讀書時候領過贊助，你一定想不到，贊助學費的是誰？」

  肖城聽著電話里夏夢激動地聲音，「誰？」

  「文先生的父親，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