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好生之德

  這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漆黑的夜色將整個天空都渲染如墨，沒有淡淡的月光傾灑下來，倒是被一片片烏雲遮蔽蒼穹，讓人壓抑得有些呼吸不暢。

  不知何時，呼嘯的風聲響起，勢頭越來越強，所謂的山雨欲來風滿樓，不知道是誰的逆施倒行惹怒了天公，看樣子將會有一場大雨降臨。

  咔嚓！

  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了天空，將周圍的一些景物都是映耀出來，一株大樹被雷電擊中，瞬間斷成了兩截，一片焦糊的氣息散發出來，濃煙四起。

  此時的路面上，早已經空無一人，之前那強烈的勢頭，已經再明顯不過，誰都知道會有一場大雨臨近，全都躲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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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郊區外的一處特殊的場地，更加顯得荒蕪而寂靜，一片片垃圾，堆積成山，整個雲安城西部的垃圾，幾乎都會運送到這裡，做統一的處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滴落下來，咋在漫無邊際的垃圾堆里，似的一陣陣刺鼻難聞的惡臭散發出來，幾遍是有雨幕的遮擋，也難以隔絕。

  嘩啦！

  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被一隻手給推開，露出了一個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臉前，滿身污垢與泥濘的一個人，從垃圾堆里坐了起來，略有些呆滯的目光，茫然地向四處張望，如果有人在這裡，一定會嚇得亡魂皆冒，轉頭就跑，將他當成鬼怪之物。

  「我在哪？」

  污濁的雨水從髮絲間滑落下來，李光耀伸手拂了一下，卻讓得臉上更加地髒亂，不過接著他的臉上露出了欣喜之色，雖然並不知道這裡具體是哪裡，可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成功地逃出來了。

  一道閃電從他不遠處亮起划過，但是李光耀卻仿若未覺，沒有任何慌張的神態，對於他來說，能夠九死一生地逃離出來，還有什麼能夠值得他害怕的呢？

  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甚至張開發乾的嘴巴，任由雨水落盡口中，咽了下去，緩解一下饑渴，然後從垃圾堆里爬了出來。

  雖然這樣的天氣，再加上如此偏遠的地方，杜家的人應該不會找到這裡來，但凡事還是小心為好，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既然自己能夠死裡逃生，那麼就要好好地活下去，為自己，為了死去的潘詩雪還有斷臂的戴星海，還有那個不知名的五級星者，天星集團的五級星者一直都是神秘莫測，行蹤難料，所以李光耀並不曾見過，但是他卻知道，此人的死與自己懷揣石樹之密有關，而這筆帳，都要統統算在杜子騰的頭上。

  李光耀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瓢潑大雨之中踉踉蹌蹌地前行白色大褂，早已經被他給丟掉了，衣衫襤褸的他，被冰冷的雨水淋得不住地哆嗦，牙齒上下打顫，但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噗通！

  腳下一滑，李光耀身體不穩，一下子栽倒在了地面上，渾濁的泥水灌進了嘴裡，他掙扎著爬起身來，繼續步履維艱地一步步走著。

  換做旁人，接連地收到重型與藥物的刺激，早就已經倒下了，可是他，卻憑藉著自己的毅力與求生的欲望而堅持著。

  冰冷的雨水，不但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大，到後來，李光耀整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烏青之色，雙手抱著肩膀，哆哆嗦嗦，體力已經嚴重透支了，但是他每次都是咬緊牙關，不肯停下來，在整片天地之間，他的身影看起來是那樣的孤獨而渺小，但是卻透出無以倫比的堅定，沒有什麼可以阻擋他的腳步。

  原本他想要找個地方避一避的，可是環顧四周，竟連一個避雨的房屋之類的都沒有，所以只能選擇一個方向，順著偶爾的車轍，漫無目的地走著。

  嘀！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光耀雖然咬牙堅持著，但是連意識都有些模糊了，連身後疾馳而來的一輛火車都沒有發覺，直到刺耳的喇叭聲響起，他才有所察覺，連忙身體向右側躲避，卻發現腳已經變得麻木，沒有跟上自己的思想，一下子摔倒在了地面之上，而整個人也就此昏了過去。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一個滿臉略腮胡四十歲左右的漢子搖開了車窗，不滿地道：「我說你，走路能不能看著點！」

  可是緊接著他就愣住了，因為沒有看見剛才那道身影，隨後屁股從座位上微微抬起，這才看見，李光耀整個人躺在了路邊的泥濘中，一動不動。

  「不會是碰瓷的吧？」

  中年漢子心中一突，疑惑地自語，因為他可以很肯定，自己由始至終就根本沒有撞到他，現在碰瓷可是一種畸形的文化，特別流行，許多大媽甚至可以十多米外就躺下，然後看見車往後倒，都起來追著車跑。

  不過轉而又想，這大雨天的，又是這荒郊野外，多半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在這裡碰瓷，於是，略作猶豫之後，頂著雨，跳下了車。

  當他來到李光耀的身邊，看見躺在那裡的李光耀，滿身的傷痕，破衣襤褸的，半蹲下身子，輕輕地碰觸了一下，李光耀卻是沒有任何的反應，但是胸口卻是依然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

  「怎麼傷這麼重？」

  中年漢子心中疑惑，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看李光耀一個人暈倒在這裡也怪可憐的，抬頭來看了看車上的貨物，貨主催得很急，加上下雨路滑，已經耽誤了好長時間，如果再晚到，這筆車費，恐怕會賠個精光。

  可上天有好生之德，看見李光耀躺在雨水裡，他也不能夠不管，既然今天遇到了，就說明這是天意，幾千元的運費，雖然對他並不富裕的家庭來說，並不是小數目，但是在生命的面前，卻是變得一文不值，只是略微低遲疑了一下，漢子便伸出了手，不顧李光耀身上的泥污，一把將他從泥水裡抱了起來。

  等李光耀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身處一處簡陋的房間之中，昏暗的光線，潔白的牆壁和床單，旁邊一個簡陋的桌子旁，一個絡腮大漢，正端著一杯白酒，喝了一口，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咂嘴聲，在那裡回味著酒香。

  「我在哪？」

  深吸了一口氣，李光耀就要從床上坐起來，而這動靜也是驚動了那個大漢，回頭看見李光耀醒了，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來到床邊，將李光耀從床上扶起道：「小兄弟你醒了，這是在旅社裡面，你已經昏迷一天多了！」

  「是你救了我？謝謝你大叔！」李光耀晃了晃腦袋，略微清醒了一絲，隱隱約約記得在自己昏迷間好像有一個漢子將自己抱了起來，應該就是眼前的這位了，所以面帶感激地說道。

  聽到他的話，漢子滿不在乎地擺手道：「唉，世界大得很，能夠遇到就是一種緣分使然，既然碰到了，就順手幫一把，沒什麼，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不然都打算送你去醫院了！」

  漢子的話說得很隨意，但是李光耀心中卻是一片溫暖，雖然人心不古，世風日下，許多人利益薰心，為了那所謂的名利，什麼人性道德，全然不顧，不擇手段，就比如那杜子騰，讓他看到了人性的冷漠，可是今天看來，卻讓他心中那滿腔的恨意之中，打開了一絲縫隙，原來，這世界上，還是有這種憨厚真誠存在的。

  一縷濃郁的酒香鑽入了鼻孔之中，李光耀頓時感覺腹中空空，強烈的飢餓感油然而生，但是卻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勉力地壓制著。

  可是雖然他想要這麼做，肚子卻是很不爭氣，不聽話地咕嚕咕嚕叫了兩聲，而這恰巧被那中年漢子聽到。

  愣了一下，隨後猛然醒悟，開口笑道：「小兄弟，餓了吧，這也難怪，你已經昏迷了一天多了，來，也沒特意準備，不嫌棄的話，一起吃點飯！」

  說著就要去將桌上的飯菜給拿到床上來，李光耀本想拒絕的，但是接連幾天都沒有吃過正經八百的飯了，喝了那麼多營養液才勉強堅持那麼久，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用了，我自己能下去！」

  說著，控制有些不聽使喚的手腳，艱難地來到了桌子旁，大漢從旁邊拿過來一雙一次性筷子，遞過來一個花卷笑道：「沒什麼可口的飯菜，將就著吃一口吧！」

  一口花卷咬在嘴裡，看著他那質樸的笑容，李光耀心中一暖，頓時眼圈有些發紅，而且想到了戴星海，他們兩人的性格真的很像，都是那種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性格，眼中有了些淚光在閃動。

  看見李光耀的樣子，漢子一笑，拍了拍李光耀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心中暗想，人生在世，誰都有不如意的時候，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看樣子這個年輕人不壞，估計應該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或者遭遇，不過他倒是很識趣地沒有開口去問。

  面前的飯菜很簡單，只是乾巴巴的花卷，還有一份花生米以及一份拌菜，而且都是放在白色塑膠袋裡的，但是吃在李光耀的嘴裡，卻是勝過任何的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