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那年三月湖畔

  少瑜不明白，明明只過了一小會，方才還對著他笑的娘親，怎麼就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了。

  「瑜兒，到娘這裡來。」瓊娘子感受到體內出現一股溫熱的力量，知曉是慕無霜的藥物發揮作用了，她已經不太能感受到身體中的疼痛。

  除了渾身上下有些冷，使不上力氣之外，瓊娘子便也沒有其他的感覺了。

  「師傅，我娘...我娘...」少瑜咬住唇，可死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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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學醫之人，不需要慕無霜開口其實也明白，流了那麼多的血，內臟破裂縱然是慕無霜的醫術再好，也無法救回瓊娘子的性命。

  她本該在受傷後就斷命的，是慕無霜用特殊的手段維持住了瓊娘子的性命，否則少瑜連瓊娘子最後一面都看不到了。

  瓊娘子對於死亡即將到來表現得很是坦然，面上並無半分慌亂，少瑜跪在她的身前，抱著瓊娘子的身體默默流淚。

  早知道會這樣，倒不如方才就答應瓊娘子的要求，送她離開。

  不管如何，至少瓊娘子不會死了。

  「瑜兒，別為娘難過，其實娘在十八年前本就應該死了的，這麼多年都是多活的日子，能看到你長大，娘已經很滿足了。」瓊娘子顫抖的將手舉了起來，撫摸著少瑜的臉頰。

  「娘，不行，你還沒有看著我娶妻，沒有看著我娶妻！」少瑜握住了瓊娘子的手，仿佛想要抓住她快要消散的生命。

  玉珠不忍看到這樣的場面，轉身哭了起來，她想起了她的娘。

  要是娘在，家裡的條件就算很困苦，可至少不會將她賣出去當別人的丫鬟。這是玉珠的運氣比較好，才能遇見慕無霜。

  運氣不好的，一輩子都是賤籍，當個可以被主子隨意打罵的丫鬟。

  張靈兒哭了一天了，眼睛腫的像是核桃一樣，小姑娘從小就沒了娘親，爹爹又不靠譜，全靠爺爺拉扯長大，但張紹恩畢竟年齡大了，加上是男子。

  許多閨閣的事情張紹恩是無法教導張靈兒的，而在馬車上的日子，雖處處會遇見追殺，可在張靈兒看來，卻是她活了十幾年以來，最有趣的一段時光。

  瓊娘子溫柔有耐心，會幫她梳好看的鞭子，在她身上，張靈兒感受到了母愛的滋味。

  她不想讓瓊娘子死。

  「師傅，您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靈兒不想讓瓊娘子死。」張靈兒挪到了慕無霜的身邊，小手扯了扯慕無霜的衣服，目光分外不忍。

  慕無霜嘆了口氣，但凡有辦法，她也不會看著瓊娘子如此痛苦。

  實在是條件有限，瓊娘子的傷勢太嚴重了，靈泉水不是萬能的神水，這種情況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靈兒，去準備準備吧。」慕無霜眸色暗沉，張靈兒懂了她沒有說出來的話，身子抖了抖。

  瓊娘子死了，少瑜該怎麼辦啊！

  連師傅都沒有了辦法，她一個徒弟，還能有辦法？

  張靈兒啞了嗓子，「是師傅，徒弟知道了。」

  「咳咳咳，瑜兒，你是不是特別恨娘？娘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你也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誰。」瓊娘子邊說，嘴角邊流下黑血，少瑜連忙用手去擦。

  越擦，血越多。

  少瑜的眼淚和瓊娘子的血混在了一起，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在乎什么爹爹，娘給我的已經很多了。我以後也只想要和娘生活在一起。」

  「傻孩子。」瓊娘子笑了笑，目光越發的溫柔。

  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生下少瑜，雖然為了這個孩子，瓊娘子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她從來沒有後悔過。

  許是馬上就死了，以前一些看不開的事情，現在看開了很多。

  是她太過執拗，有些事情早點說清楚的話，或許根本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少瑜也不用受那麼多的苦。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

  「抱歉，娘知道那麼多年你很辛苦，瑜兒，娘不該自己做主，瞞你那麼多的事情，有些事情你也擁有知情權。」瓊娘子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她的眼神看像站在旁邊滿是愧疚的洛明軒。

  洛明軒往前走了一步，他沒有想到自己真心相待的人，最後與他刀劍相向，反倒是沒有什麼接觸的瓊娘子，卻願意為了救他付出生命。

  真的是世事無常。

  「今天的事情， 是我的問題，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少瑜的。」洛明軒鄭重的做出保證。

  雖然他所剩的壽命不多，可洛明軒在神威門是有些勢力的，他願意為少瑜做些什麼，至少保證他以後的路能夠順順暢暢，絕無阻礙。

  瓊娘子並沒有開口反倒是從衣襟之中取出來一根簪子，看到簪子，洛明軒瞳孔猛的一縮。

  怎麼可能！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荒謬。

  明明在十八年前，她就已經死了……

  洛明軒甚至親眼去看了埋葬的墳墓，可那根簪子做不了假！

  這件事情駱明軒從來沒有告訴過其他人，就連身邊最親近的三長老也不知道。

  「你為什麼會有那根簪子？」洛明軒顫抖的詢問，他的心中升起來一股不可能的猜測。

  「其實，你應該想到了吧，柳郎。那年三月，臨清湖畔，你穿著一身白衣，天上飄起了小雨，旁人都在躲雨，只有你，迎著雨飲茶。那肆意的模樣，至今我還記得。」瓊娘子雙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竟透露出一股小女兒家的嬌俏。

  哪怕洛明軒再不願意承認，他也只得相信，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娘子。

  那個在多年前，為了掩護洛明軒躲避仇人追殺，死掉的娘子。

  難怪會在瓊娘子的飯菜中嘗到一絲熟悉的味道，他本以為是個巧合，卻沒想到兩者本是同一人！

  既是這樣，那麼少瑜就是他的孩子，當年出事的時候，瓊娘子竟然已經懷有身孕，他絲毫不知曉。

  林瓊，瓊娘子。

  哈哈哈！

  洛明軒雙膝一軟，跪到了地上，他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