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一念之間

  周圍黑暗得少有光芒，視線的大部分地方都是一些陰影，無數根鐵柱上綁著的乾屍隨風飄搖，顯得詭異而恐怖，我打了一個冷顫看向老僧：「你這玩得有點過分了。」

  老僧慢慢的走到一根鐵柱前，蒼老的面容變得扭曲起來：「我過分？當初那幫德瑪西亞的士兵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將苦廟的僧人全部殺死，我只是報仇而已。」

  「可是你殺了很多無辜的人。」我大聲道。

  老僧冷笑一聲，顯得渾不在意：「無辜？只要人活著就是一種罪，踩了螞蟻，吃了肉食，殺了動物，坑了同類，這些哪一種不是罪惡？既然有罪，那都得死。」

  我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他的極端觀點，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說的確如此，人類有時候所做的事，的確是在犯罪。

  「師傅，收手吧，已經有很多人都死於你的手裡，何必再執著呢？」弗拉基米爾勸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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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僧如同樹皮一樣的手輕輕的放在鐵柱上，灰色的眼睛裡滿是留戀：「人啊，活著就罪惡纏身，最好的辦法就是死亡，只要死了，什麼都會消失，一切都乾乾淨淨。」

  滿是死皮的手在撫摸著鐵柱的同時，地面也開始搖晃了起來，我看到腳下的泥土正在龜裂，這片土地似乎要開始毀滅。

  「師傅，夠了！」弗拉基米爾猛地喊出聲，他的身軀上血紅色的光芒刺眼無比，老僧直直的盯著他，滿臉震驚，喃喃道：「你沒有喪失本性，你還是那個恐怖的惡魔。」

  弗拉基米爾身上的血紅色光芒越發的濃郁，最終真的化成了血液在身體周圍流動，我感受到一股寒冷的氣息從他的身軀上不斷的傳來，但卻沒有絲毫的不適感，他變得恐怖，卻沒有喪失本性。

  「我在地球上的一位師傅告訴我，善惡本來就沒有具體的規則，諾克薩斯的士兵摧毀了苦廟，但你也殺了他們，他們之死是為了贖罪，那你也同樣罪惡纏身，為什麼還能活這麼多年？你所謂的罪惡不過是為你的殘暴找的藉口。」

  「不是，我是為了淨化他們，為了剷除所有的罪孽。」老僧瘋狂的吼著，地面搖晃得更加劇烈，遠處的一片片小山都在淪陷，化作一片片火焰。

  弗拉基米爾慢慢的走了過去，老僧就像被定住了一般，直直的看著靠近他的弗拉基米爾，蒼老而矮小的身軀在微微的顫抖，弗拉基米爾的手放在他的拐杖之上，周圍的血液將老僧慢慢的淹沒：「師傅，你該上路了，那麼多人死了，你何必還執著呢？」

  拐杖被弗拉基米爾拿在手裡，老僧驚愕的面容慢慢的勾勒出一絲笑容，似乎釋然，也似乎解脫，輕鬆無比。

  「想要出去，只能使用血色傳送術。」老僧突然說道。

  我心裡一驚，聯想到之前的一切，突然明白了一些：「難道說血色傳送術是你創造的？」

  「那是我最得意的法術，不過現在瓦羅蘭大陸上流行的卻是我故意改過的副作用版本，真正的血色傳送術，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副作用，那是我一輩子的心血。」老僧微笑道。

  他說這話，朝著我慢慢的招手：「救世主，你過來吧，我教你怎樣出去。」

  對於老僧說實在的，我還真不敢相信太多，但看到弗拉基米爾就在他旁邊，我也不怕他使詐，便大步走了過去，周圍山河破碎，估計還有不到十分鐘便要徹底毀滅。

  老僧將手從鐵柱上放下來伸到了我的面前攤開，他的手掌就像龜裂的大地，我甚至能從舊傷口裡看到裡面的肉，老僧朝著我的笑道：「救世主，將手放上來吧。」

  「怎麼？我可沒什麼不良的嗜好。」我驚疑道。

  老僧笑著搖搖頭：「你想出去就按照我說的做，不然你們永遠都別想出去。」

  得了，我看到淪陷的大地距離我已經沒有了多少的距離，再不出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所有出去的希望也只有眼前這個捉摸不定的老僧，死馬當活馬醫吧，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將手放在了老僧的手裡，就像碰到了碎石頭和泥沙混合起來的物體，滿是堅硬的死皮和傷口留下的粗糙感，老僧就這樣看著我，面色從容而安詳。

  突兀的，一道暖流從他的手上傳入我的手裡，那暖流就像是一條蛇，從我的手臂迅速的傳到了胸口，海克斯科技核心便的滾燙起來，似乎吸收了營養的嬰兒，歡快而興奮。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我現在又變成了佛，世事無常，可悲可笑！」老僧說道。

  暖流在我的胸口不斷的凝聚旋轉，我的身體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大腦中無數的思想強行的灌入，疼的我意志模糊，閉著眼睛死死的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喊出來，直到腦海中的白光突然閃過，一切都終止，我睜開了眼睛。

  老僧的手已經無力的垂下，他安詳的閉著眼睛，就這樣盤膝的坐在鐵柱之下，頭頂上的那一具乾屍隨風飄揚，似乎的慶賀，也似乎在惋惜。

  「師傅。」弗拉基米爾跪在地上，滿臉帶淚。

  我的大腦中，能清晰的知曉血色傳送術的由來，那是老僧曾經在迷茫的時候創立的，他要的只是想逃離這個充滿了罪惡悲傷的世界，但可惜的是，他沒有堅持到底，最終墜入魔道。

  「死者為大，請安息。」我向老僧鞠躬，心中多了一絲敬佩。

  爆炸聲打破了我的沉思，地面在火焰中不斷的淪陷，最快的地方距離我們不足五十米，我趕緊按照老僧傳來的血色傳送術，用自己的力量強行的撕開了空間的一個小洞。

  「走！」我拉起弗拉基米爾走進了洞內，眼前一片漆黑，再回過頭，之前的區域已經被火焰掩蓋。

  黑暗並沒有持續多久，我們便從空中掉了下來，最先看到的是辛吉德和蠻王哥，他倆似乎一直等在這裡，但德萊厄斯和柚柚妹等人卻早已不見，看到我和弗拉基米爾之後，蠻王哥拍了拍胸口：「你他娘的嚇死老子了，都以為你掛了。」

  「嘿嘿，我是救世主嘛，哪裡那麼容易死？」我勉強笑道，隨後問道：「虛空的人呢？」

  辛吉德和蠻王哥的臉色都沉了下來，辛吉德說道：「他們以為你死了，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入侵瓦羅蘭大陸，我們都對你抱有信心，便一直等在這裡。」

  「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回艾歐尼亞。」我站起身來就要下山。

  辛吉德搖搖頭：「沒那麼容易，德萊厄斯是鐵了心要我們的命，他現在已經開始調動部隊，艾斯比那貨跑得快，應該去戰爭學院準備迎戰了。」

  他剛說完，山下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我踮起腳尖朝下望去，苦廟山下的空地上，早已有數千人趕來，諾克薩斯的旗幟在風中搖曳，殺機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