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殺人夜

  沈來財是做牙行生意的，況且這香水生意他占有四成的股份，所以找的鋪面儘管也在盛京城裡最繁華的八王街，但價格卻是十分的公道。

  此前林平安並未來此看過，因為有葉雲舒一手操辦，況且還有沈來財這個老江湖看著，他就更加懶得費心了。

  葉雲舒用一共找了三批工匠，對此，林平安都很佩服這個小姑娘了，他不厭其煩的向每一批工匠們講解著自己的圖紙，不一會就感到口乾舌燥了。

  盛京的夜晚來的較早，屋外北風呼呼，大雪漫天，屋內的葉雲舒卻是興致盎然。

  林平安講完了圖紙她就開始講價，而且每一批工匠都是如此。

  這一番操作下來，就連沈來財這個生意人看著都感覺頭大。

  林平安看著屋外已經漆黑的天空，好幾次想要催促葉雲舒，不過看著她那興致勃勃的樣子，也只能耐著性子和沈來財相視苦笑不已。

  

  好一會兒，葉雲舒才最後做出了決定，選擇了一批她認為最合適的工匠，這才抬起頭，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天空，又看了看林平安和沈來財，頓時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笑道：

  「哎呀，天怎麼一下子就黑了呢？」

  .

  盛京城不像北京城，沒有宵禁的說法，不過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大街上早就已經沒有了人影。

  一輪明月緩緩升起，照耀在白色的大地之上，反射出耀眼而又冷清的光輝，林平安三人走在路上，腳下傳來踩雪時咯吱咯吱的聲音。

  葉雲舒似乎是心情很好，時不時的蹦蹦跳跳，偶爾還抓起地上的積雪，然後揚手拋向了天空，嘴裡卻是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林平安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在心裡嘆道：

  「到底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縱然家逢驟變，時不時的也仍然露出少女天真的一面。」

  三人走出了八王街，林平安衝著沈來財拱手道：

  「沈老闆，天色不早了，就此別過，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沈來財看了看寂靜的大道，有些不放心的說道：「算了，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

  林平安揮了揮手：「我那宅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在前面不遠處，您就不必多費心了。」

  一旁的葉雲舒也是說道：「對啊，沈老闆這幾天夠辛苦的，早點回去歇著吧。」

  見此情景，沈來財只能停下了腳步，衝著林平安二人道：「既然如此，那就在此別過，明天一早我還來你們那兒。」

  林平安點點頭，衝著沈來財再次拱手，這才帶著葉雲舒走入了夜色之中。

  看著兩人略顯單薄的身影，沈來財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這才抬起腳步走向了另一條路。

  林平安的大宅子前院變成了診所，所以刻意在中院開了一個側門，此刻他拿起門環，剛準備扣響，卻發現大門似乎開著一條縫，他不由得有些納悶。

  「怎麼回事？趙勝和劉成怎麼如此不小心，這都晚上了，也不知道把門插上。」

  他在心裡嘀咕道，隨手推開了大門。

  大門咯吱一聲開了，院落里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奇怪了，趙勝和劉成就住在中院，平時這個時候兩人都還沒睡，況且今天自己還沒回來，這兩人應該會等著自己回來的啊？」

  林平安心中泛起一絲疑慮，看著中院的大堂還亮著燭光，於是快步走了過去。

  「趙勝，劉成！」

  他在嘴裡叫道，猛然間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剎那間魂飛魄散。

  只見王伯斜斜的靠在石階之上，一動不動，身上已經鋪上了一層雪花。

  啊的一聲！

  林平安身後的葉雲舒發出了一聲尖叫，顯然她也看到了地上的王伯。

  林平安一顆心砰砰亂跳，饒是他身體裡的這顆靈魂已經好幾十歲了，此刻也不由得頭皮發麻。

  他緩緩抬頭，幾步便跨入了大廳，頓時是呆若木雞。

  搖曳的燭光里，趙勝和劉成渾身是血，一左一右的倒在血泊之中，林平安彎腰伸手在兩人鼻子下一探，一顆心頓時沉入了谷底。

  死了！

  趙勝和劉成都死了！

  啊的一聲！

  身後再次傳來了葉雲舒的驚叫聲，林平安頓時清醒過了。

  「婉兒！」

  他嘴裡大叫著，一把拉起葉雲舒，急忙衝著後院跑去。

  後院裡，秀兒緊緊的抱著婉兒，眼睛睜得大大的，不過卻是一動不動。

  胸口處一個血窟窿觸目驚心。

  「婉兒！」

  林平安顫抖著聲音叫道，只感覺喉頭髮甜，一口鮮血險些噴了出來。

  婉兒靜靜地躺在秀兒的懷裡，瘦小的身子上滿是鮮血，胸口處的血窟窿和秀兒的如出一轍，顯然兩人是被人一劍洞穿，瞬間斃命！

  葉雲舒此刻已經叫不出來了，她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身子瑟瑟發抖，一雙眼睛滿是空洞。

  「誰幹的？」

  「這他...媽的到底是誰幹的！」

  林平安心中充滿了憤怒，他雙目赤紅，衝著寂靜的夜空大叫道，眼前又仿佛出現了自己第一次看見婉兒時的情景。

  「哥哥，我們會死嗎？」

  「放心吧婉兒，有哥哥在，我們都會沒事的！」

  他的耳邊縈繞著婉兒稚嫩的聲音，還有自己抱著婉兒時的承諾。

  可是如今婉兒卻死了！

  死在了這個漫天飛雪的夜裡。

  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叫上一聲哥哥！

  林平安一顆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的捏碎，那種無法描述的痛楚讓他目眥欲裂，張著嘴，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就在這時，黑暗裡緩緩的走出一道人影，靜靜的站在了林平安的面前。

  林平安霍然抬頭，盯著面前黑衣人手裡的那把劍，顫聲說道：「是你，是你殺了婉兒！」

  黑衣人面無表情，一張臉在搖曳的燭光里格外的冰冷，他看著林平安和葉雲舒，良久之後嘆氣道：

  「沒想到我的劍竟敢殺了些孩子！」

  「是皇太極讓你來的嗎？」

  林平安大叫，腦海里頓時回想起今日和沈來財的那番話來。

  黑衣人怔了怔，仿佛沒想到林平安嘴裡竟然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那把劍，望著天空飄落的雪花，仿佛不忍直視般閉上了眼睛，手腕一抖，那把劍便朝著林平安當胸刺出。

  「少爺！」

  林平安的耳邊傳來了葉雲舒的叫聲，緊接著一道柔軟的嬌軀撲到了他的懷裡。

  撲哧一聲！

  林平安聽到了一聲輕響，一股溫熱而粘稠的液體瞬間沾濕了林平安的雙手。

  那是鮮血。

  林平安不用想也能感覺到那是葉雲舒的鮮血。

  「雲舒！」

  他在嘴裡大叫著，努力抱緊了懷裡那具癱軟的身軀。

  嗤的一聲，黑衣人的劍從葉雲舒的右胸抽出，他咦了一聲，似乎有些詫異那個小姑娘會如此奮不顧身的替林平安擋下這一劍。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北風呼嘯著捲起一地的雪花，撲稜稜敲打在林平安的臉上，他一動不動，就仿佛是個木頭人一般。

  黑衣人並沒有因為葉雲舒替林平安擋下了那一劍而猶豫，今天這裡所有的人必須死，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他手裡的劍再次刺出，直奔林平安的咽喉而去。

  就在此時，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確切的說是兩根手指。

  黑衣人的劍戛然而止，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他駭然望去，只見自己的劍竟然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而那兩根手指的主人竟然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

  「毒蛇，沒想到你竟然會對這些孩子們出手。」

  中年人開口了，語氣中滿是不屑與嘲諷。

  黑衣人面露驚詫之色，他盯著面前這個中年人，在腦海里使勁搜索著對方的身份，卻發現一無所獲。

  「你是誰？為何知道我的名號？」

  他開口問道。

  中年人並未說話，毒蛇的那把劍卻突然斷了。

  就仿佛是被那兩根手指生生的夾斷了一般。

  事實上也的確是被那兩根手指生生夾斷了，只是這個事實很難讓人相信。

  毒蛇也不相信，因為他更相信自己的這把劍。

  這把劍他用了很多年，刺入過很多人的身體，也擋下過很多利刃的劈砍，怎麼可能被一個人用手指就夾斷了呢？

  這是在太扯了！

  一截劍尖從斷出落下，中年人食指微曲，衝著這截劍尖彈了過去。

  錚的一聲，夜空里想起了一道清脆的金屬擊打聲，那截劍尖卻如離弦之箭般衝著毒蛇的咽喉激射而去。

  撲哧一聲！

  劍尖刺入了毒蛇的咽喉，一閃及沒！

  毒蛇的眼睛凸了出來，他捂著自己的咽喉，一隻手指著面前的中年人，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問道：

  「你到底是誰？」

  中年人緩緩走近毒蛇，帶著一絲不屑說道：

  「對於一個死人，我不介意告訴你我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盯著毒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大明守夜人，玄武南宮城！」

  毒蛇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他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呵呵的聲音，隨後身子一軟，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